顾茫站起来，拍了拍衣角的灰，头也不回地离开。
许少白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医馆老板一眼。
那一眼很冷，冷得医馆老板打了个哆嗦。
“今天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回来找你。”
医馆老板拼命摇头。
许少白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
医馆门口。
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正轻声哄着，孩子已经不哭了，只是偶尔抽噎两声。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巡逻队的黑色制服，腰间挎着刀，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装束的人。
“怎么回事？这里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浑厚，带着几分威严，“我听到哭声，以为出了人命。”
妇人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眼泪又涌了出来：“当家的！”
男人一愣，连忙把灯笼递给身后的人，快步走进来，蹲下身，一把扶住妇人的肩膀。
他这才看清妻子脸上的泪痕和怀里孩子的脸，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孩子怎么了？”
“发高烧，烧得人都迷糊了，我跑了好几家医馆，都不收，都说没办法……”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孩子要没了，我以为——”
“现在呢？”男人打断她，声音发紧，“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好了，退烧了，已经好了。”妇人抹了一把眼泪，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正冲她笑。
男人闻言，松了口气。
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实不烫了，凉丝丝的，还带着一点汗。
他的手指在孩子脸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看着妇人：“谁治的？哪家医馆？哪个大夫？”
妇人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男人眉头皱起来，声音沉了几分：“谁治的？”
妇人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是顾茫。那个医药堂的顾茫。”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顾茫是谁。
天影会医药堂的新进弟子，三针救人的事迹传遍了整个岛，也是今天方家主当着全岛人的面宣布的那个外来者。
全岛的巡逻队都收到了命令，一旦发现顾茫的行踪，立刻上报，不得有误。
他的手下还在门口等着。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门外那几个提着灯笼的巡逻队员，他们正背对着医馆，在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他又转回头，看着妻子怀里的孩子，孩子正冲他笑，小手一抓一抓的。
“当家的？”妇人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发颤，“你不会上报吧？她救了咱们孩子的命啊，要不是她，孩子就——”
“我知道。”
男人打断她，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那几个巡逻队员说：“这边没事了，你们去别处看看。今晚都打起精神，方家主说了，一定要抓到那个外来者。”
“是！”几个人应了一声，提着灯笼继续巡逻。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灯笼的光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起他的衣角，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妇人抱着孩子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小声说：“当家的，你不会——”
“不会。”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她救了咱们孩子的命。我方大海不是忘恩负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