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之内，空气凝重。
牛油大烛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烛光将帐内一众大唐开国功臣们的身影，在帐壁上投射出巨大的轮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人身上。
大帐中央，跪着一个身着华贵皮裘，头戴金饰的女人。
她便是前一刻还统御漠北数十万铁骑，意图拿下燕云十六州的漠北女帝，述里朵。
此刻，她骄傲的头颅，却不得不低下，紧贴着冰冷坚硬的地面。
那股来自四周玄甲军士卒身上凝聚不散的铁血煞气，刺得她每一寸肌肤都阵阵发寒。
她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浓郁的皮革与灯油味，这味道让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发闷。
不知过了多久，述里朵只觉得仿佛有一年那么漫长。
述里朵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
她强忍着那足以让寻常人心神崩溃的恐怖压力，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也因失血而毫无颜色，但那双眸子，却依旧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是她最后的理智与挣扎。
“伟大的天可汗陛下。”
她的声音嘶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石在摩擦。
“漠北……愿降。”
“我，述里朵，愿带领漠北全族，向陛下献上我等的忠诚。”
“漠北愿永世归顺，成为大唐最忠诚的属国。年年纳贡，岁岁来朝，为陛下镇守北疆，抵御更北方的蛮族。”
在她看来，这已是保全族人的唯一出路，堪称丧权辱国的条约。
但是成为属国，意味着漠北的建制得以保留，她依旧是漠北的女王，她的族人依旧可以在草原上繁衍生息，只不过比以前苦一些罢了。
她相信，任何一个有远见的君主，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份既能彰显国威又能稳定边疆的厚礼。
她说完，便再次俯下身，等待着御座之上那位帝王的裁决。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应允或拒绝。
而是一声轻笑。
“呵。”
那笑声很轻，仿佛只是御座之上的男人，不经意间发出的一声喟叹。
可这声轻笑落入述里朵的耳中，却比帐外呼啸的北风还要冰冷。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嘲弄。
述里朵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御座之上，那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缓缓站起了身。
李世民的身形并不算如何魁梧，可在他起身的刹那，帐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站起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片天。
他绣着五爪金龙的袍角无风自动，那双深邃得如同星空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然后，他开口了。
“属国？”
“过去的李唐或许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四方。”
“但朕不需要，从此天下，再无属国！”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世民猛地一挥袍袖，转身指向身后那幅由杨逸赐予的，缓缓旋转的光影世界舆图。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片代表着中原大地的区域，随即，他的手指划过漠北，划过西域，划过那些众人闻所未闻的广袤大陆与无垠海洋。
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无上威严，响彻整个中军大帐。
“从此这天下，只能有一个声音，那便是大唐！”
“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皆为王土！”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道创世的雷霆。
满帐皆惊！
无论是程咬金、尉迟恭这些跟随着他打下江山的旧部，还是李星云、张子凡这些新时代的年轻人，都被这远超“匡复李唐”的宏伟野心，所深深震撼。
他们之前的格局，都只是想着如何平定藩镇，重塑大唐的荣光。
可李世民想要的，根本不是那个残破的旧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