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的嗤笑从喉管深处迸出。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肩膀剧烈抖动,湿发甩出的水珠在瓷砖上炸开。
他笑着笑着突然呛住,弯腰咳嗽时看见自己绷紧的腹肌上浮现出青紫色的血管网络,像极了战场上那些冻毙士兵尸斑的纹路。
“还能回去……”
“能回去真好。”
“哪怕那里是地狱,我也想再回去一次……再多杀几个敌人就好,让我再多杀几个敌人就好。”
林彦对着水流喃喃自语,声音被水声切碎。
热水顺着他的鼻翼,流进他的嘴里,让他尝到金属管道特有的铁锈味。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舔舐嘴角鲜血的触感,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蒸汽越来越浓,他的面容在镜中彻底模糊。
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虹膜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金褐色,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最后跳跃的火星。嘴角的溃疡被热水泡得发白,随着面部肌肉的牵动裂开细小的血口。
花洒突然变冷的水流让他浑身一颤。
林彦猛地关掉龙头,寂静中听见自己心脏泵血的轰鸣。浴室的智能除雾系统启动,镜面渐渐清晰,映出他脸上未褪尽的狰狞笑意——那表情介于狂喜与暴怒之间,像是被困的野兽嗅到了猎人的破绽。
他扯下浴巾,胡乱的擦了擦自己的身子……因为他拉动浴巾时的动作太大,金属挂钩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秋秋在门外发出不安的呜咽,爪子扒拉门板的声音像极了战壕里刨土的动静。
自己的手机在客厅又响起提示音。
林彦终于打开卫生间,赤脚踩过防滑垫,水珠从发梢滴落在实木地板上,形成一串深色的圆点。他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又舒展,感受着地暖传来的温度——这温度让他想起鬼子投放燃烧弹时,金陵城被点燃的房屋,那些被烈焰烤得滚烫的门框。
他第二十九次见证金陵沦陷时,就是被鬼子关在仓库里烧死的。
他吐出一口浊气。
看见自己的超薄手机,在茶几上亮着幽蓝的提示灯光。
林彦用浴巾随意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水渍在屏幕上晕开。
解锁时指纹识别失败三次,第四次才通过。
通话记录里“楚恒月”的名字后面跟着夸张的红色数字!
他的拇指悬在回拨键上方,关节处还残留着握枪的错觉。
窗外突然炸开的烟花照亮了他的侧脸,蓝光中能看清他太阳穴处跳动的血管。
秋秋叼着他的小黄鸭,又蹭了过来,湿润的鼻头碰了碰他的小腿。
林彦俯下身子,揉搓金毛犬的耳根,另一只手划开通话界面。
拨号音响起时,他看见自己映在黑屏电视上的倒影——浴巾松垮地挂在腰间,上身未干的水珠反射着霓虹灯光,像是刚从暴雨中归来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