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在市集买了匹温顺的青骢马,学着凡人模样执辔徐行。
马蹄得得,踏过青石小路,惊起一路飞鸟。
"倒是别有趣味。"阿曦轻笑自语。
她卸下龙族公主的威仪,敛去准圣修为的灵压,只作个寻常游历的女子。
青衣素钗,却掩不住通身气度,引得路人频频回首。
行至一处茶寮,她下马歇脚。
歇够脚,阿曦竟突发奇想,用青骢马换了头小毛驴。
那驴儿倔得很,走得慢吞吞,她却也不急,折了根柳枝轻晃,哼起不知名的小调。
云层之上,哪吒看得痴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曦——褪去龙族公主的威严,敛去准圣大能的疏离,像个真正凡间女子般,会因为驴儿耍脾气而轻笑,会因尝到好吃的而眯起眼。
"姐姐..."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她含笑的眉眼。
那样轻松惬意的神情,在东海时从未有过。
忽见阿曦停在一处溪边,脱了鞋袜,将双足浸入溪水。
阳光透过树影洒在她身上,连发梢都染着金辉。
她仰起头,感受微风拂面,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
哪吒一时看得呆住,连呼吸都忘了。
心口酸涩与甜蜜交织——酸的是这笑容并非为他而绽,甜的是至少能看见她这般开怀。
"若是...若是我也在身旁..."他幻想自己现身在溪边,阿曦可会对他露出这般笑容?
可随即又黯然摇头——怕是不会的。姐姐见了他,多半又要蹙眉了。
如此一路暗随,见阿曦时而骑马疾驰,青丝飞扬;时而乘驴慢行,执卷而读;甚至有一日她租了辆马车,窝在车里打盹,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恬静睡颜。
哪吒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的痴汉,却移不开眼。
他见过阿曦诸多模样——威严的、温柔的、疏离的、乃至愤怒的,却从未见过这般全然放松的姿态。
有一日阿曦投宿客栈,夜间在院中乘凉,抱着客栈老板娘的幼女看星星。
那小女娃胖乎乎的手指着月亮咿呀学语,阿曦便柔声教她:"那是月娘娘住的地方哦。"
哪吒隐在云后,再次落下泪来。
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被阿曦这般温柔教导,如今却……
"罢了。"他擦去眼角湿意,自嘲一笑,"能这般守着姐姐笑颜,已是奢求。"
如此行了月余,阿曦终于快到沛县。
这一日她途经一片桃林,正值花期,落英缤纷。
她一时兴起,在林中起舞,并非什么仙法神通,只是随性而动的凡间舞步,青衣旋在粉白花雨中,美得惊心动魄。
哪吒再也按捺不住,施法让花瓣飘落至阿曦发间。
阿曦似有所觉,抬手接住一片花瓣,仰头望了望天。
哪吒慌忙隐去身形,心跳如鼓。
却见阿曦只对着桃花轻笑:"倒是会讨人欢喜。"
她将花瓣别在鬓边,继续前行,那抹粉红衬得她笑颜越发温婉。
哪吒痴痴望着,只觉胸中酸涩都化作绕指柔。
他想起数百年前,阿曦也曾为他鬓边簪花...那时他还是个不及她肩高的少年。
"姐姐..."他轻声呢喃,"若你能永远这般快乐,我便只远远守着...也好。"
情至深处,不求拥有,惟愿卿安。
而前方,阿曦抚过鬓边桃花,抬首望天,但见流云舒卷,似有故人叹息。
她笑着摇摇头,继续哼起小调,驴儿得得,载着一路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