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南,天工坊。
往日里震耳欲聋的锻打声消失了。
高耸的烟囱不再吞吐黑烟。
巨大的高炉像是一头死去的巨兽,冰冷,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灰冷却后特有的酸涩味道。
数百名赤膊的工匠蹲在墙角。
他们看着空空如也的料场,眼神发直。
公输仇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一把煤渣。
那是最后一点存货。
“先生,全断了。”
公输仇声音沙哑,指缝间漏下黑色的粉末。
“咸阳城内十八家铁行,七家煤场,今早同时以此为由,拒绝供货。”
“哪怕我们出三倍高价,他们也不敢卖哪怕一斤铁矿石。”
范隐站在高炉前。
他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炉壁。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吕不韦不需要动刀兵。
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这座日进斗金的工业巨兽瞬间瘫痪。
“这招绝户计,玩得挺溜。”
范隐嘴角微扬,眼底没有一丝慌乱。
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一群家丁簇拥着一名锦衣老者大步走入。
来人正是相邦府的大管家,吕福。
他昂着头,目光扫过那些停摆的机器,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哟,范先生,这怎么停工了?”
吕福皮笑肉不笑,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相邦大人说了,天工坊乃国之重器,若是原料短缺,那是大罪过。”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阴狠。
“若是范先生愿意将天工坊的六成干股转让给相邦府,这些煤铁的问题,相邦大人或许能帮您疏通疏通。”
图穷匕见。
这是明抢。
周围的工匠们怒目而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范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他转身看着吕福,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回去告诉吕不韦。”
范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的煤,太脏。”
“他的铁,太脆。”
“我范隐,看不上。”
吕福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这个毫无根基的小子还敢嘴硬。
“好!好个看不上!”
吕福冷笑连连,甩袖转身。
“咱家倒要看看,没有米下锅,你这巧妇怎么做出无米之炊!”
“等着关门大吉吧!”
一行人嚣张离去。
天工坊内再次陷入死寂。
公输仇叹了口气。
“先生,那是吕不韦啊……秦国的半边天。”
“没了原料,即便我们有通天手段,也造不出半把强弩。”
范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