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脱下满是油污的工作服,露出里面的粗布衣裳,排着队,井然有序地往外走。
没有人看安王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安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站住!谁准你们走的?给我回去干活!”
他挥舞着手中的虎符,声嘶力竭。
没人理他。
那些平日里见了官老爷唯唯诺诺的匠人,此刻却像是没长耳朵一样。
羽林卫想要拔刀阻拦。
神机营的士兵们却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虽然没有拔刀,但那一身杀气,硬是逼得羽林卫不敢妄动。
范隐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王爷,您只是接管了神机营,可没说要扣押百姓啊。”
“这些匠人虽然在神机营做工,但本质上还是良民,想回家看看老婆孩子,这是天伦之理,您不会连这都要管吧?”
安王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范隐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是故意的!没了他们,这工坊怎么转?”
范隐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王爷这话说的,大楚人才济济,您又是天潢贵胄,手底下能人异士无数,难不成离了这帮泥腿子,这机器就不转了?”
“再说了,图纸都在这儿,机器也没搬走。”
“我可是把一个完完整整的西山交给您了。”
说完,范隐不再理会安王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他走到那台巨大的内燃机前,伸手在几个不起眼的阀门上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那是内部锁死的声音。
防拆卸加密,启动。
除了他,没人能再启动这台机器。
强行拆解,只会得到一堆废铁。
做完这一切,范隐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逐渐冷却的锅炉,和空荡荡的厂房。
安王站在巨大的机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枚冰凉的虎符。
四周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烟囱的呜咽声,像是在嘲笑。
他赢了面子。
却输了个底掉。
范隐走出西山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营盘。
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想摘桃子?”
“也不怕崩碎了牙。”
“走着瞧,我的好陛下。”
“当你发现这满山的神器都变成了废铁,当你那引以为傲的羽林卫被北境蛮子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
“你会求着我回来的。”
范隐翻身上马,一扬马鞭。
“驾!”
骏马嘶鸣,绝尘而去。
只留下西山深处,那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