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一号试验场。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巨大的活塞在气缸内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属于工业时代的野蛮咆哮。
范隐站在高台上,负手而立。
风卷着煤渣味扑面而来,有些呛人,却让他闻到了权力的味道。
成了。
这台原始的单缸内燃机,虽然笨重得像头怀了孕的犀牛,但它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国公爷!转速稳定了!”
欧冶子满脸油污,手里挥舞着一把特制的卡尺,兴奋得像个讨到糖吃的孩子。
“再加把劲,把那根曲轴……”
话音未落。
一阵尖锐刺耳的嗓音,硬生生撕裂了这热火朝天的工业交响曲。
“圣旨到——!”
轰鸣声戛然而止。
范隐微微眯眼,目光穿过缭绕的蒸汽,看向厂房大门。
两列金甲羽林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工匠,分列两侧。
明黄色的仪仗在满是煤灰的工坊里显得格格不入,刺眼得很。
为首一人,身穿蟒袍,头戴紫金冠,手持折扇,正用帕子捂着口鼻,眉头紧锁,仿佛踏入了一个巨大的茅坑。
安王,萧成安。
他身后跟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里捧着明黄卷轴,眼神阴鸷。
大内总管,李芳。
范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就坐不住了吗?
便宜老爹的吃相,未免太急了些。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走下高台。
欧冶子等人想要上前阻拦,被范隐一个眼神制止。
“臣,范隐,接旨。”
范隐没跪,只是微微躬身。
这是特权,也是试探。
李芳眼皮跳了跳,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范隐,操劳国事,日夜不休,朕心甚慰。然西山重地,关乎社稷,不可一日无主。今特命安王萧成安暂代神机营提督一职,掌西山一切制造事宜。镇国公即日起回府修养,钦此!”
死寂。
整个工坊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锅炉余热发出的滋滋声。
夺权。
赤裸裸的夺权。
连遮羞布都懒得扯一块。
安王合上折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范隐。
“范隐,还不谢恩?”
他的目光越过范隐,贪婪地落在身后那台还在散发着余热的钢铁巨兽上。
这就是能日产千金的“神机”?
这就是能让北境蛮子闻风丧胆的火器源头?
从今天起,都是本王的了。
周围的神机营士兵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工匠们更是怒目圆睁,手里的铁锤提了起来。
那是他们的心血,凭什么让这群只知道遛鸟斗鸡的废物摘桃子?
气氛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范隐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