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书房。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影拉得长长的。
工部侍郎范建,短短数日,仿佛苍老了十岁。他鬓角已然斑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疲惫,只有一双眼睛,还在强撑着昔日的威严。
范明则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地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爹,大哥肯定有办法的!我们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范建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书房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被一阵微风吹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谁?!”范明大喝一声,转身便要扑过去。
“是我。”
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范明浑身一震,看清来人后,脸上瞬间涌起狂喜之色:“大哥!你回来了!”
范建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看着那个风尘仆仆、眼神却比离京时更加锐利沉凝的长子,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隐儿……你……你总算回来了!”
范隐走上前,看着憔悴的父亲和焦急的弟弟,心中一暖,沉声道:“爹,小明,我回来了。没事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有千钧之力,瞬间让书房内惶恐不安的气氛安定了下来。
“大哥,外面……”
“一点小混乱,无妨。”范隐摆了摆手,直入主题,“爹,到底怎么回事?”
范建长叹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张抄录的信纸,递了过去,声音沙哑:“你自己看吧。长公主说,这是从北齐摄政王萧远山府中搜出的,我的亲笔信。”
范隐接过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信的内容很简单,是以范建的口吻,向萧远山透露了楚国边军的几处军械库位置和换防时间,并约定在范隐出使期间,里应外合,为北齐夺取燕云十六州提供便利。信的末尾,是“范建”的签名和私印的拓印。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
“大哥,这绝对是栽赃!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范明在一旁气得满脸通红。
“我当然知道是栽赃。”范隐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张信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
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父亲用笔时的一个微小习惯都模仿了。私印也是真的,想必是早就通过某些手段拓印了模子。乍一看,天衣无缝。
但是……不对劲。
范隐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这是一种来自现代灵魂的直觉。整封信,从内容到形式,都完美得像一个精美的艺术品,但正是这种“完美”,让它透着一股虚假。
【腹诽:伪造得太完美了,反而像个赝品。真正的密信,为了安全,总会有一些暗语或者不易察觉的记号。这封信,干净得就像是专门写给别人看的。】
他将信纸放下,看着父亲,问道:“爹,你确定,长公主手上,就只有这一封信作为证据?”
范建疲惫地点了点头:“仅此一封,但……足矣。”
通敌叛国,只要有丝毫嫌疑,就足以让皇帝动杀心。证据是否百分百确凿,有时并不重要。
“足矣?”
范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眼神。
“不,爹。”
“这一封信,不但不足以定我们的罪,”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信纸,一字一顿地说道,“它,将是送长公主……上路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