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的忙音在死寂的套房里机械地重复，每一声都像敲在童年紧绷的神经上。
他握着手机，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刚才陈渔摊开的那片冰冷的数字和更加冰冷的逻辑，像无形的铅块压在胸口。
愧疚感如同藤蔓，疯狂缠绕滋长——
那份自己拼来的FMVP顶薪，竟然成了管理层挥向肖恩-马里昂的冰冷刀刃？是他加速了好兄弟的离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几乎凝成实质时，忙音终于断了！
“嘿，菜鸟童？” 听筒里传来马里昂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和疲惫，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沙滩酒吧模糊的音乐节奏。
这声“菜鸟”，让童年喉咙一哽，准备好的话突然堵在了嗓子眼。
“肖恩…” 童年的声音干涩异常，像砂纸摩擦，“我…我刚刚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那沉重的愧疚几乎要冲破胸膛，“对不起…兄弟！”
“童！STOP!” 马里昂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烦躁，“听着，小子，别他妈给我整这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能听到他用力擤鼻子的声音，再开口时，那份强装的暴躁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听着，不关你的事，童。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拿顶薪？天经地义！F*cking FMVP！”
他强调着，像是在对童年说，也像在说服自己，“你以为签多少能改变什么？萨维尔想干什么，你他妈的签100万他也得干！我、你、阿玛雷……我们都是商品！是合同！”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充满了无奈和一种被生活重锤击打后的认命：
“这他妈就是生意，兄弟。纯粹的、冷血的、狗娘养的大生意！冠军戒指？兄弟情？在钱面前，屁都不是！明白吗？”
马里昂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要把胸口的憋闷全部吐出来，“我在这里快十年了……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妈的！拿到戒指第一天就开始拆家？”
童年听着马里昂那故作强硬却又难掩颤抖的声音，那句“狗娘养的大生意”像冰冷的子弹击中了他。
他能想象肖恩此刻在迈阿密海滩的夜色中，那张往日嬉笑怒骂的脸上此刻是何等失望和茫然。
但他没有哭诉，而是在用一种蹩脚的“兄弟箴言”试图安慰他这个“菜鸟”。
“童，”马里昂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几乎听不清的沙哑，“照顾好你自己，还有老纳。冠军我们拿过了，够了。至于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调整语气，最后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呵……祝他们好运。奥尼尔？但愿他那条鲨鱼还游得动。”
“嘟…嘟…嘟…”
这次是马里昂先挂断了电话。
童年缓缓放下手机，那一声忙音仿佛还停留在耳边。
房间里重新陷入更深的寂静，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纯粹的大生意……”
马里昂最后那句话，像冰锥一样刺入童年的脑海。
是啊，在萨维尔和他的西装革履的幕僚们眼中，篮球或许只是计算器上跳动的数字，是利润表上需要抹平的红字。
冠军荣耀？兄弟情谊？不过是财务报表华丽包装下的点缀品。
肖恩看得透彻，这份“透”，比任何愤怒都更让童年心头发凉。
时间拨回到一周前，菲尼克斯太阳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深色的胡桃木大门紧闭，隔音极佳，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菲尼克斯炫目的阳光，但室内的空气却像冻结的湖面。
罗伯特-萨维尔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他五十多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紧抿的嘴角带着商场上打拼出的锐利和顽固的刻板。
他手里捏着首席财务顾问奇克刚刚递上来的财务预测分析报告，厚厚的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
奇克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神闪烁着狡黠的精明，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萨维尔先生，数据不会说谎。保留现有核心阵容进入下赛季，我们的预期薪资总额至少93M，奢侈税触发线是67.8M！这意味着仅仅奢侈税罚款就要支付超过三千五百万美金！ 一个赛季烧掉1.3亿美金以上！”
奇克的声音微微拔高，“菲尼克斯的球市和商业开发回报，短期内绝无可能填平这个窟窿！这不是在经营球队，这是在往沙漠里倾倒金子！”
萨维尔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35,000,000+”的数字，面部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将报告重重地摔在昂贵的红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