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六回合的钟声敲响，它不像是一个新开始的信号，更像是通往地狱更深层的丧钟。
空气粘稠得如同浸透了油脂，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维克托和泰森的肺叶。
场馆内震耳欲聋的喧嚣在前五个回合的极致消耗后，诡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压抑的、充满不祥预感的嗡嗡声，仿佛万千观众共同发出的恐惧颤音。
“各位观众，你们正在见证的，或许已经超越了职业拳击的范畴。”
资深解说员麦考伊——前两个解说员在一旁吸氧去了——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失去了往日的华丽，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撼：
“竞技体育只有具有无畏意志的人才能参与，而拳击之所以是竞技体育之中最耀眼的，便是源于这是意志力的绝对比拼，是灵魂深处兽性的直接对话。”
“维克托，他的左眉骨就像一张无法合拢的嘴，鲜血不断渗出，流过眼角，将他半边脸染成狰狞的油画。他的下巴，我们怀疑已经有骨裂，每一次受到震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而‘铁人’泰森，他的左侧脸颊肿得老高，眼珠充血，视线是否受阻是个疑问。更致命的是他的右肋，那片黑紫色的淤痕，是维克托精准肝脏打击的杰作，他的呼吸声沉重得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没错，约翰。他们的动作开始变形了。看，维克托的左拳护头姿势比之前低了半英寸，这可能是疲劳，也可能是视线受阻后的无意识调整。泰森的滑步也不再流畅，脚步有些踉跄。”
他的搭档，前拳王安德森补充道，语气凝重：
“但可怕的是，他们的出拳力量！上帝，力量丝毫没有减弱！因为防守在崩溃，他们更倾向于用攻击代替防御，每一拳都aim着终结比赛，这让他们交换的每一击都更加致命！”
“但是各位观众，我们应该高兴！”
麦考伊站起来大喊：“也许在整个二十世纪，在这一百年内，再也没有比这更为精彩的拳击！在这一战之后，拳击注定会有王者站出来！”
拳台上，维克托的视野确实被鲜血和汗水模糊了一半。
他看到对面的泰森仿佛在血色滤镜中晃动，像一个不屈的鬼影。
下巴传来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中枢，提醒他身体正在逼近崩溃的边缘。
但他脑中回响着的，是老杰克在回合开始前死死抓着他肩膀的低吼：
“忘掉痛苦！维克托！忘掉该死的一切！向前！向前！冲锋！我见到过的！你们是可以的！”
“他们都说我们是软蛋，我们回来他们说了我们一辈子！可我分明是打光了子弹之后才投降的！我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值得一枚勋章！而不是该死的连抚恤金都拿不到！！打败他们！！！”
“你的拳头就是你的语言！用它们告诉那个混蛋，谁才是这个擂台的王！”
——维克托听了屁，一句也没进耳朵，因为耳膜被泰森三次下巴打破了！
泰森的情况同样糟糕。
右侧肋部的剧痛如同有烧红的铁钳在不断夹紧，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一种酷刑。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左脸颊的肿胀让他的视野有些狭窄，但他死死盯着维克托那流血的眼眶——那是目标，是灯塔，是他通往胜利的唯一路径。
他记得自己团队的分析：“维克托的抗击打能力顶级，但连续打击叠加伤害，他会崩溃！尤其是那个伤口，攻击它！”
回合进行到一分十五秒。
机会在电光火石间出现。
维克托一记略显僵直的右手重拳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护头的左手下意识地又放低了些许。
就是这个瞬间！
泰森的瞳孔猛地收缩，全身残存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
他不是用标准的、大开大合的摆拳，而是在近距离，凭借腰腹核心的瞬间扭转，打出一记极其隐蔽、短促却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左手平勾拳！
这一拳，角度刁钻，时机抓得妙到毫巅。
它绕过了维克托那已经不够严密的防守，如同一条毒蛇，精准地撕咬在维克托已经肿胀变形的右脸颊上！
“砰！”
一声闷响，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维克托感觉自己的世界仿佛被一柄巨锤砸中，所有的声音、光线、色彩瞬间碎裂，变成一片嗡鸣的空白。
头部遭受的冲击力让他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平衡感彻底丧失。
他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毫无缓冲地向前栽倒在拳台冰冷、沾满汗渍的帆布地板上。
“击倒了！我的天哪！”
麦考伊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泰森！一记完美的、隐蔽的左手平勾拳！维克托倒下了！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五次被击倒！他能站起来吗？裁判米尔斯·莱恩开始读秒了！”
“一！”
莱恩，这位经验丰富的裁判，一个箭步冲上前，单膝跪在维克托身边，声音冷静而清晰地开始计数。
但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