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古砚等待续茶的时候，酒肆另一角，几个一直打量着古砚的汉子交换了下眼色。
这几个汉子穿着随意，气息彪悍，修为多在炼气五六层左右，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眼神凶狠，透着股亡命之徒的戾气。他们早就注意到了古砚这个“独行客”，尤其是他背后那根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事，以及他肩头那只灵性过人的白猴，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货色。
在这鱼龙混杂的灰岩镇，欺生、试探、甚至杀人夺宝，都是常有的事。
刀疤脸汉子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对同伴使了个眼色，随即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着古砚这桌走来。他身材高大，走动间带着一股压迫感，酒肆里的喧闹声不由得低了几分，不少目光都好奇地投了过来。
“喂，那小子！”刀疤脸走到古砚桌旁，粗壮的手指“咚咚”地敲了敲桌面，声音沙哑难听，“面生得很啊，打哪儿来？”
古砚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只是用手指轻轻沾了点茶水，在油腻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刀疤脸见他这副无视的态度，脸上横肉一抖，觉得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语气更加不善：“老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他目光扫过古砚背后的黑布包裹，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背后藏的是什么宝贝？捂得这么严实？拿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
说着，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就朝着那黑布包裹抓去，动作蛮横，带着劲风。
酒肆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那桌小宗门弟子皱了皱眉，但没出声。另外几桌散修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就在刀疤脸的手即将触碰到黑布的瞬间，古砚动了。
他动的幅度很小，只是拿着茶杯的右手手腕微微一翻，杯中残余的、尚带一丝温热的茶水，如同被无形力道牵引，化作一道细线，精准无比地泼向刀疤脸的手腕。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油遇冷水的声响。
“啊！”刀疤脸猛地发出一声痛呼，如同被毒蝎蜇了一般，触电般缩回手。只见他手腕处被茶水泼到的地方，竟然红肿了起来，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被烙铁烫过！
他又惊又怒，抬头死死盯住古砚：“你他妈找死！”
他另一只拳头握紧，带着微弱的灵光，猛地朝古砚面门砸来！这一拳含怒而发，足以开碑裂石。
古砚依旧坐着，直到拳头临近面门，他才不慌不忙地抬起左手，后发先至，看似随意地一拂一搭，便精准地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刀疤脸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死死箍住，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拳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他拼命挣扎，脸色憋得通红，却感觉对方的手如同山岳，纹丝不动。
古砚抬起头，平静无波的目光第一次正视刀疤脸。那目光深邃，冰冷，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刀疤脸没来由地心底一寒。
“滚。”
古砚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同时，扣住对方手腕的手指微微发力。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刀疤脸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下去，显然是骨头断了。
古砚随手一推，刀疤脸壮硕的身躯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踉跄着向后跌去，重重撞在身后一张桌子上，杯盘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汤水淋了他一身，狼狈不堪。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刀疤脸的那几个同伴原本还抱着膀子看热闹，此刻才反应过来，纷纷变色，“噌”地站起身，亮出了随身的刀剑，神色惊怒交加地将古砚围住。酒肆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子，你竟敢动手伤人！”
“废了他！给疤哥报仇！”
几人叫嚣着，却一时不敢上前。古砚刚才那轻描淡写显露的身手和力量，让他们心生忌惮。
古砚缓缓站起身。他个子不算很高，但站直之后，一股沉稳如山、凝练如铁的气息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虽然并未刻意释放灵压，却让那几个只有练气期的散修感到呼吸一窒。
他目光扫过围住他的几人，最后落在那个捂着手腕惨叫的刀疤脸身上，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我说了，滚。或者，想和他一样？”
那几人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凶兽盯上，原本的叫嚣声卡在喉咙里，气势瞬间萎靡。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踢到铁板了！
最终，那几人没敢再放狠话，悻悻地搀扶起哀嚎不止的刀疤脸，在一片狼藉和众多食客异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出了酒肆。
古砚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坐下，对闻声赶来的、一脸紧张的伙计道：“打坏的东西，算我的。”他丢出一小块碎银子，足够赔偿。
伙计松了口气，连忙道谢收拾。
酒肆里重新恢复了喧闹，但不少目光依旧若有若无地扫向古砚这个角落，带着好奇、探究和一丝敬畏。经过这番冲突，再无人敢轻易上来招惹这个看似普通的沉默汉子。
古砚心中并无波澜。他知道，在这混乱之地，一味忍让只会招来更多麻烦。适当地展露爪牙，才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纠缠。他慢慢吃完剩下的食物，结算了钱钞，在众多目光注视下，背着黑棍，带着宝芽，走出了“迎客来”酒肆。
第五章：深宵思量
是夜，古砚在镇上一家小客栈住下。
窗外月色清冷。他盘膝坐在床上，并未修炼，而是将白日打听来的信息在脑中细细梳理。
“赵坤……无量剑宗……天罗秘境……”他喃喃自语。
夜色如墨，浸透了灰岩镇。
古砚在镇尾一家名为“悦来”的小客栈住下。客栈很旧，木板墙透着风，空气里有股散不去的霉味。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这间狭小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