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属下斗胆请命,”赵清微微躬身,语气恳切而坚定,“追查赵影下落这条线,请交由属下负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唯有找到赵影,无论是死是活,才能最大程度还原当晚真相,理清是内鬼作祟还是外敌入侵,亦或是……其他我们未曾预料到的变数。如此,方能真正消除隐患,避免我们因愤怒而误判形势,陷入被动。同时,厉兄也能腾出手来,更专注地应对西院的明枪暗箭。”
密室内一片寂静。赵厉看向赵清的眼神带着一丝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放松,赵洪和赵发财则若有所思。
赵镇海死死盯着赵清,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金丹修士强大的神识在赵清身上一扫而过,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感受到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沉默持续了数息,赵镇海眼中翻涌的怒火似乎被赵清这份冷静的分析压下了一丝。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权衡:“你所言……不无道理。赵影这条线,确实不能不明不白就断了。好,此事便由你负责。”
赵镇海顿了顿,补充道:“既然你想去查,那么准你调用‘暗鸦’三组人手,持我令牌行事。记住,我要的是结果!是真相!无论查到什么,第一时间直接向我这个家主禀报!”说着,一枚刻着狰狞兽首的玄铁令牌被他抛向赵清。
赵清稳稳接住令牌,入手冰凉沉重:“属下领命,必不负家主所托。”他再次欠身,态度恭谨,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密室,地表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但赵清眼神却闪闪发光去。他没有立刻召集人手,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前往灵圃。他像往常一样,步履沉稳地回到了无量剑宗西宗深处,那座由他执掌的、弥漫着陈旧书卷与淡淡灵墨气息的——典籍阁。
阁内光线略显幽暗,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至深处。赵清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一丝不苟。他点燃一盏特制的无烟灵灯,昏黄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桌面。
他首先从浩如烟海的档案区调出了赵影的个人卷宗,厚厚一叠,记录着其出身、修为、任务履历、奖惩情况。接着是近期的任务交接记录和巡逻排班表。
最后,他取出了灵圃区域的详细地形图、法阵分布图,以及事发当夜所有杂役的轮值名册和签到记录。
书案很快被各种卷宗铺满。赵清端坐,提笔,在一张上好的白宣纸上铺开。他没有立刻书写,而是闭目片刻,将已知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锐利而专注,笔尖蘸墨,开始用最简洁、最凝练的线条和符号进行记录。
他先在纸中央画了一个点,标注“赵影失踪点(灵圃外围)”。
向左延伸一条线,画叉标注“灵草失窃点(禁地核心)”。
再向左下方画一个圈,标注“黄老头死亡点(杂役房附近)”。
三条线之间,用箭头连接,旁边用小字标注精确的时间点:未时末(黄死),子时初(通道开/影离),丑时一刻(影出宗门消失)。
时间线在纸上清晰起来。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开始在杂役名册和轮值记录上快速扫过。突然,他的笔尖在一个名字旁顿住——刘二。
这个名字在事发当夜的轮值记录上,标注着“告假下山,未归,赵家人”。赵清的笔尖在那个名字上缓缓地、重重地画了一个圈。墨迹在“刘二”二字周围晕开,如同一个不祥的漩涡。
“刘二……”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典籍阁内显得格外清晰。一个告假未归的杂役,一个赵家人的身份,恰好出现在风暴的中心点上。这会是巧合吗?还是……那条被忽略的、至关重要的引线?
昏黄的灯光下,赵清的身影投射在巨大的书架上,显得专注而孤寂。他凝视着纸上那个被圈住的名字,如同猎手锁定了第一个可疑的踪迹。
指尖按在“刘二”两个字上,宣纸传来微微的潮意,墨迹还没干透。
赵清盯着这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一个告假未归的杂役,赵家庄子上最不起眼的那种,消失的日子却卡得刚刚好。巧合?他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心里头冷笑。
在这宗门里混了这么多年,他从不信什么巧合。这刘二,要么就是关键,要么就是有人借了他的身份行事——不管是哪种,都是撬开眼前这团迷雾的第一道缝。
卷宗被他缓缓合上,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典籍阁里格外清晰。他起身时动作稳得很,半点看不出急色,就像只是去取本书那么简单。
走到角落那个落了层薄灰的木柜前,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里面挂着的不是什么功法秘籍,就几套洗得发白的青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是宗门里最普通的执事服。随手抽了套换上,粗布摩擦着皮肤,和他平时穿的锦缎长袍完全是两种感觉。
又从柜底暗格里摸出枚玉佩,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的纹路晦涩难懂。玉佩往腰间一系,立刻有股微弱的光晕闪过。
赵清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周身那股属于长老的威压正像潮水似的退去,丹田处的灵力也收敛得只剩薄薄一层,看上去就只是个筑基初期修士,气息平平,甚至还带了点常年混在底层练出来的油滑气。
抬手理了理衣襟,对着柜门上模糊的反光打量了眼。现在这模样,谁也认不出他是典籍阁那位不苟言笑的赵长老,活脱脱就是个在宗门里混了多年,谨小慎微的低阶执事。
走出典籍阁时,他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朝着灵圃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