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梆子声刚过第三响，镇子边缘的山路便彻底浸在了月色里。银辉泼在青石板上，亮得能瞧见石缝里的青苔，可路边的树影却被拉得老长，风一吹就跟活物似的晃悠，看着渗人得紧。
刘二哼着跑调的荤曲，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刚从醉春坊出来时还觉得浑身燥热，这会儿被山风一吹，酒意上头，连带着练气六层的得意劲儿都飘了起来。
他敞着衣襟，胸口那枚赵坤赏的低阶玉佩随着步子晃悠，腰间钱袋里的碎银“哗啦”作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扎耳。
“小翠姑娘……等老子成了内门弟子……”他打了个酒嗝，唾沫星子喷在衣襟上，“到时候……嗝……天天来疼你……”
他光顾着琢磨往后的风光，压根没留意身后三丈外的树影里，一道身影正像狸猫似的缀着。
古砚伏在一棵老松树后，左手死死按在左腿伤口上。
方才运转灵力收敛气息时，伤口里的土系灵力又跟针扎似的窜起来，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他咬着牙把这股劲压下去，黑棍在右手心攥得发烫，疼痛，让他的脑子愈发清醒。
前面就是个急拐弯，过了弯就是片密松林，月光被枝叶挡得只剩星星点点，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古砚眼底寒光一闪，左脚在地上轻轻一点，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刻意避开枯枝败叶，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上，连风穿过衣襟的声音都压到了最低。
刚过拐弯，刘二像是走累了，停下脚步正想解裤腰带，古砚已经动了
就是现在！
古砚眼中寒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
身体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射出！
黑棍被他反手倒提，棍尖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取刘二后心，那是练气修士灵力运转的薄弱处，一击就能毙命。
可就在棍尖即将触到刘二衣襟的瞬间，左腿伤口突然炸开一阵剧痛，像是有把小刀子直接剜进了骨头里！古砚凝聚的灵力猛地一滞，手腕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
“噗！”
黑棍擦着刘二腰侧狠狠顶了上去，沉闷的撞击声里混着清晰的骨裂声。
“嗷——！！！”
刘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撞得向前飞扑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腰肋处传来的剧痛让刘二瞬间酒醒了大半，捂着伤处蜷缩在地，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浑身筛糠般颤抖，豆大的冷汗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他惊恐万分地扭头，借着破碎的月光，看清了袭击者的轮廓！
“古……古砚？！”
刘二的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别过来啊？！”刘二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腰肋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后挪，“我是赵哥的人！赵哥不会放过你的！他叔是长老！你杀了我……”
古砚没说话，拄着黑棍一步步逼近。左腿的剧痛让他每走一步都发颤，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赵坤？”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等处理完你，下一个就是他。”
“别杀我！”刘二吓得魂都飞了，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掏东西，“我有凝神丹！两枚！赵哥赏的凝神丹！都给你！放我一条活路，我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惹你！”
他抖着双手掏出个玉瓶，看都没看就朝古砚扔过来。玉瓶“啪”地摔在地上，两枚莹白的丹药滚了出来，在月光下泛着灵光。
古砚瞥都没瞥那些丹药，黑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我问你件事，说实话，或许能留你一口气。”
刘二以为有了转机，忙不迭点头：“您问！您问什么我都说！”
“李旭伤我的时候，那土灵力为什么带着股诡异劲儿？”古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是不是赵坤让他做了手脚？”
刘二愣了愣，脸上满是茫然：“李……李师兄？我不知道啊！”他急得快哭了“赵哥只让我盯着你，看你有没有动静，没提过什么灵力啊！我就是个杂役……哪懂这些……”
古砚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眼神慌乱却不似作伪，心里那点疑虑落了地。看来这刘二就是个跑腿的，李旭那诡异灵力的事，他确实不知情。
没必要再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