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著粗气发泄了好一会儿,终于将长剑用力掷在地上,双手狠狠搓了搓脸,整个人也从刚才那种奇异的狂怒状态之中抽离出来,只剩下无奈的、幽幽的叹息声音:「让您看笑话了,法赫尔侯爵。正如您所见,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依靠酒精和暴力来发泄自己的怒气。您应该去找第三禁卫军团的杜卡斯阁下,他想必会愿意帮助您。」
「正是杜卡斯阁下让我来找您的。」雷恩表情沉静地道,「我需要您写一封信,告诉宫廷但凡帝都形势难以收场,第十六月神军团愿意入城镇压叛乱」,杜卡斯阁下也会同样写这封信。」
「镇压叛乱?」卢培尔只是摇了摇头,「不可能的。未经皇室许可擅自进入帝都,这是无可饶恕的叛逆行为。」
「我并没有要求您真的率军挺进帝都。」雷恩解释说道,「只要您和杜卡斯阁下都写这封信,陛下必然会因为担心两个帝国军团做出过激行为,而下定决心尽快解决帝都当前的乱局。」
「但那样一来,陛下也会对我们抱有强烈的成见。」卢培尔皱眉说道。
「阁下,我并不想用虚言来怂恿欺骗您。」雷恩只是无奈地摊开双手,「哪怕没有这件事情,陛下对你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印象。首先,您和杜卡斯阁下都更尊崇先帝而轻视他;其次,你们两位都在军团之中独揽大权,将宫廷派来的护民官彻底架空;最后,两个军团离帝都实在太近了,近到陛下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又没有能力把您和杜卡斯阁下给撤换掉,因此只能心怀怨恨。」
卢培尔下意识面露怀疑之色,因为他听说帝都守备官司令雷恩·法赫尔,虽然出身于边境省份河湾地,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保皇派,想不到居然会公然对皇室进行如此恶意的猜测。
但转念想到帝都如今的局势,顿时又有些释然和理解了。宫廷拒绝批准全城戒严的申请,这位司令官看著帝都内部越来越乱却无力弹压,说没有怨气显然是不可能的。反过来说,对方没有选择直接撂挑子回河湾地去,而是依旧在努力给皇室和宫廷收拾烂摊子,恰恰说明对方依旧对帝国抱著无比忠诚的决心。
「卢培尔阁下。」雷恩神情诚恳地道,「困扰您的这些事情,我并不想否认它们的存在。事实上,我也曾经为此而感到困惑,因为我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但有一点我必须承认与您不同,那就是我认为事情依旧有变好的余地,只是它需要我们不断为此付出最大程度的努力,而不是窝在住处玩剑砍陶罐,指望别人来拯救这个世界。」
「或许吧。」卢培尔显然对此并不认可,因为他很清楚问题根本在于那两位陛下,既没有协调各阶层群体利益的巧妙手腕,又喜欢为了一己之利而不顾大局。
难道帝都贵族不知道亚马逊协会的破坏力吗?他们看得再清楚不过了,但他们更需要通过这条线来攻击皇后这个始作俑者,进而去削弱皇室的权力和威信。
你法赫尔侯爵再怎么努力又如何呢?假使两位陛下一意孤行,难道你还能阻止他们吗?
「如果卢培尔阁下愿意相信我,不妨先试著写这封信。」雷恩重新露出笑容,说道,「您所付出的唯一代价,就是在皇帝陛下那里丢失印象分,但我们都知道您其实没有多少印象分可以牺牲。」
「哼。」卢培尔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下定决心道,「既然杜卡斯阁下愿意写这封信,那我们月神军团也不能落后于友军。帝都闹到今天这个样子确实不像样,也该给宫廷会议那帮利欲薰心的大臣们一点厉害看看了。」
与卢培尔沟通完毕,雷恩离开了军团指挥部,看天色似乎已经接近傍晚时分了。
啧,不容易啊。
帝国皇帝要如何控制帝国军团,前任皇帝已经给你手把手地教学了。没有军事能力,不会带兵打仗也不要紧啊,你只要摆出心系军团利益的姿态来,多作秀多表扬多收买人心就可以了。毕竟军人嘛,基本都是很单纯的,都是满脑子想著为国尽忠的嘛。
怎么会听信皇后那个傻逼,搞什么狗屁的亚马逊协会呢?尼洛卡斯陛下,您不知道任何军队几乎都是最为传统保守的右翼派系吗?搞这种激进到荒谬的进步主义政策,军团能服你才怪呢。
雷恩离开军团驻地,正好遇到黛雅那边派来的银袍信使,将帝都那边的情况迅速汇报给他。
「强行戒严啊。」雷恩失笑摇了摇头。
黛雅的决策是对的,但做法其实有问题。毕竟没有宫廷授权,你怎么能搞擅自戒严呢?你应该怀疑有杀人犯逃入社区之中,为了避免更多的无辜群众受害,所以要把这些社区全部封锁起来进行搜查,直到杀人犯被逮捕为止嘛。
既然没有全城戒严的授权,我就动用帝国守备队司令官的合法权限,先封锁几个高危社区,再封几个中危社区————只要不封全城不就好了?
啧,黛雅这小姑娘,还是得学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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