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必须撤回！”老周急得直跺脚，“现在利空消息满天飞，那些原本答应认购的机构投资者已经全部反水。明天只要一开盘，华尔街的做空机构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疯狂抛售做空！到时候就不是跌到九美金的事了，极有可能会直接跌破发行价，甚至首日破发退市！知娴集团十几年的心血，会毁于一旦的啊！”
“如果我们撤回，霍华德的目的就达到了。”顾念安的声音极冷，透着一股强压的镇定，“他不仅能以白菜价在场外收购我们散落的股权，还能在国际上彻底坐实我们‘财务造假、做贼心虚’的罪名。到时候，知娴集团在海外市场将永无立足之地。”
“可是我们现在拿什么跟华尔街斗？！”老周痛苦地捂住脸，“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的媒体！人家的资本局！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压抑。窒息。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由亿万美金编织而成的资本巨网，正从曼哈顿的夜空中兜头罩下，将这个年轻的中国女孩死死地捆缚其中，要将她的骨血一点点碾碎。
顾念安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曼哈顿那片在风雨中依然璀璨夺目、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摩天大楼群。
帝国大厦的塔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柄傲慢的利剑，直指苍穹。
二十三岁。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站在世界资本的最中心，面对这种足以颠覆一切的狂风暴雨。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哪怕她在国内再如何天才，再如何杀伐果断，此刻，面对着这股足以摧毁母亲一生心血的恐怖力量，她也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窒息。
如果……如果明天开盘真的崩了。
她怎么回去见母亲？怎么对得起国内那成千上万个指望着知娴集团吃饭的工人？
“你们先出去。给我十分钟。”
顾念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声音里的颤抖压了下去。
老周和小林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带着团队退出了套房的大厅，轻轻带上了门。
巨大的套房里，只剩下顾念安一个人。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越洋保密电话的听筒。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许久，微微发颤。
凌晨两点半。
国内，此刻应该是下午两点半。
电话拨通了。
短暂的电流声过后，听筒里传来了那个熟悉的、温和却又透着安定人心的声音。
“念安。”
只是一声轻唤。
顾念安那强撑了一晚上的坚强防线，在听到母亲声音的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妈……”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眶里的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名贵的地毯上。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酸涩得发疼。
“妈，对不起……我可能，要把事情搞砸了。”顾念安的声音哽咽着，像一个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回到避风港的孩子，断断续续地将纽约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天崩地裂，和盘托出。
“霍华德做了局……媒体、投行全部串通好了……暗盘已经腰斩……周叔他们，让我撤回上市申请……”
她死死地攥着电话线，指关节泛白，绝望地问：“妈，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来惹华尔街？”
电话那头，出奇的安静。
没有惊慌失措的质问，没有恨铁不成钢的责备。
甚至，连一丝急促的呼吸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