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工厂参观”，更是将这种充满了“傲慢与偏见”的羞辱，演绎到了极致。
在那座由沈知娴亲手设计、早已实现了半自动化生产的、在国内堪称最顶级的现代化新工厂里。
霍华德表面上，对那些从国外进口的先进设备，赞不绝口。
“哦，太棒了！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对华国“落后”生产力和“廉价”劳动力，那种深入骨骨髓的、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
而傅明倩，则像一个最敬业的“买办”，全程，跟在他的身旁，用流利的法语，不断地，向他“解释”着工厂的各种“不足”。
“霍华德先生，您看，”她指着正在流水线上，紧张而又认真地工作着的女工们，用一种充满了优越感的语气说道，“他们的工人管理模式，还停留在最原始的人盯人阶段，非常缺乏效率和科学性。这在欧洲，是不可想象的。”
“还有他们的‘人性化管理’，”她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居然还给工人放什么‘带薪生理假’？简直是笑话！工人，就是机器！要的是绝对的服从和效率！而不是这些毫无意义的、多愁善感的‘人文关怀’！”
“你他妈的说什么？！”姜艳听着翻译的转述，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傅明倩的鼻子，用她那最纯正的东北话，破口大骂，“你个吃里扒外的汉奸！假洋鬼子！你懂个屁！没有这些姐妹们一针一线地干，有你今天站在这里放屁的份吗？！”
“姜总，”傅明倩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优雅地，理了理自己的丝巾，用法语，对霍华德说道，“您看，这就是我说的，缺乏……职业素养。”
沈知娴没有和她们争吵。
她只是不卑不亢地，用一组组精准的、无可辩驳的数据，来回应她们所有的傲慢。
“霍华德先生，傅小姐。或许，我们的管理模式，在你们看来，确实不够‘冷酷’。但是，数据不会说谎。”
她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生产效率图表，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在采用了‘人性化管理’之后，我们工厂的次品率，降低了百分之五十；工人的流失率，降低了百分之八十；而我们的生产效率，却在同等设备和人员的情况下，比国内任何一家国营大厂，都高出了整整一倍！”
“因为，我始终相信，人，不是机器。有温度的管理，才能创造出，有灵魂的产品。”
考察，在一片充满了火药味的沉默中，结束了。
回到办公室，霍华德终于，亮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的獠牙。
他从那只昂贵的爱马仕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极其“慷慨”的合作意向书。
“沈女士，”他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我承认，你，和你的这个‘小作坊’，确实，给了我一点小小的惊喜。”
“所以，我决定，给你，和你的品牌，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他将那份意向书，推到了桌子中央。
“我代表LVMH集团，正SNK式提出，以一千万美金的价格，与你们‘知娴实业’，成立一家全新的合资公司。”
一千万……美金？！
这个在1980年代初，足以在华国任何一个城市，都掀起一场金融地震的天文数字，让朱珠和姜艳，都瞬间，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们的眼中，充满了狂喜和不可思议！
然而，只有沈知娴，从那份看似完美无缺、充满了诱惑力的意向书中，嗅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属于华尔街饿狼的、浓烈的血腥味。
她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份合同。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傅明倩，看着她那张因嫉妒和快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