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经过了归期,崔临照也有些著急了。
杨郎若是知晓我深陷家族纷争,会不会为我心急、为我担忧?
杨灿如今执掌一方基业,俨然一方诸侯,从理智上说,她是不希望这样身负重任、志在山河的英雄豪杰,为了一介女子,放弃理智的选择,轻身涉险的。
她能理解,那不是杨灿无情,而是男儿立身于世,当明轻重、知利害、守大义。
渭水河畔,他作为一城之主,能够不顾生死,营救素不相识的一对老叟稚女,足见其心赤诚。
所以,她希望杨灿不要来寻她,眼下与家族虽是僵持的局面,但她自信,总有解决的办法。
可纵然她通晓世事、通透明理,终究也是一个少女。
在她心底最深处,依旧藏著一丝隐隐的期许,期盼著她心仪的男人,能为她抛却利害,跨越千山万水,只为寻她而来。
既盼他来,又怕他来,百转千回的心思,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消融在微凉的秋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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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穆皇宫,长乐宫。
这处殿宇巍峨恢弘,朱红的廊柱精雕著盘龙绕凤,鎏金瓦当上映著秋日天光,熠熠生辉。
宫内层层锦绣帷幔垂落著,紫铜的博山炉静静地燃著龙涎香,袅袅青烟缠绵而起,让整座宫殿都浸在一片淡雅靡丽的香气之中。
金砖的地面光可鉴人,极致奢华的殿宇之内,却静谧肃穆、落针可闻。
宫人内侍尽数垂首屏息、不敢妄动。
皇后胡妩斜倚在铺著雪白狐裘的软榻之上,身姿慵懒而曼妙。
她年方二十一二,眉目潋滟生姿,眼波流转间自带万种风情,妩艳入骨。
一身绛色龙凤宫装端庄而华贵,衬得她愈发气度雍容。
她手中轻捏著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杯中殷红的葡萄酒艳如鲜血。
那杯是胡家从陇右买的,出自天水工坊,比从西方买来的琉璃杯还要纯净,她现在收藏了整整一套酒具,最喜用它喝葡萄酒。
一阵脚步声来,北穆皇帝高淡缓步走进了大殿。
高淡如今不过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姿挺拔英武、肩宽腰直,面容俊朗,帝王威仪,气度雄浑。
一见胡妩,他眉宇间的威严之气,便化作了温柔之色,轻笑唤道:「皇后。」
「呀,陛下来了。」
胡妩闻声一喜,即刻起身,向他敛衽浅浅一拜。
高琰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拉著她一起坐在榻上,眼中漾著温和的笑意:「皇后怎么整天懒洋洋的,莫不是又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