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宵禁还挺人性化的,日斜西山、灯火初上,尚许车马归行、人客归邸,并不会马上一刀切地禁止所有人上街。
城西万年里,官吏、士族混居,坊墙高大,商栈、邸舍林立。
街道宽阔规整,青槐夹道成荫,街中矗立的云章邸,便是长安一等一的邸舍。
这座邸舍和上邽的「陇上春」客栈一样,属于半官半私。
——
「陇上春」客栈的幕后主人是东家,「云章邸」的幕后主人是韦家,自然有些特权。
所以只要不太过分,哪怕宵禁之后,巡街的官兵对「云章邸」的管理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
杨灿化名权少游,将要入住的,便是「云章邸」。
他这名字是真的,身份路引也是真的,除了他这个人不是真的。
可略阳属于于阀治下,他想弄一份真正的路引,有何难?
从上邽快马赶至长安,他用了四天时间,从长安再到晋阳,还得四天,自然要寻个好去处,让人马都能好好歇歇体力。
摇身一变,成为权家堡少堡主的杨灿,此刻俨然就是一副初出家门的豪强少年郎的轻狂模样。
锦衫玉佩、身姿高雅,举手投足间尽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的倨傲之气,又带著几分少年公子不谙世事、随性散漫的张扬。
一脚踏进邸门,他便扬声道:「店家,备最好的上房、最清净的院落,准备浴汤。」
云章邸的掌柜阅人无数,一看这就是个人傻、钱多的乡下土财主,马上笑容可掏地迎上来。
接了路引一看,果不其然,天水略阳权屿,东行游学。
掌柜的暗暗撇嘴,脸上却是笑嘻嘻的:「原来是略阳权家的少公子,久仰,久仰。」
杨灿把眼一瞪:「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掌柜的笑容一僵,回了句良心话:「呃,小老儿听说过略阳权家的大名。」
杨灿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啪」地一声敲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倒是个老实人,不要紧,等本公子游学天下,闯出一番声名来,你就知道我权少游的大名了。」
掌柜的赔笑道:「是,公子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必然会名扬天下的。
只是公子你来得稍微那么不凑巧,近日长安城内一众名流高士、世家大儒,大多已动身前往晋阳,赴士林文会去了,城中风雅之士,留下的可不多。」
「是吗?」
杨灿脸上一喜:「那我可来巧了,我去晋阳,岂不是可以看到很多当今名士?
一众贤达齐聚晋阳,倒省得我四处奔波寻访了,正好一网打,不是,一并拜会了,妙极,妙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