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第二桩得意手笔,并非扶持宗室夺权,而是裹挟一国君主,将其化为手中傀儡,白崖王姬云烈,便是九姓商帮暗中操控的一枚棋子。
两件得意之举,他们对外都是秘而不宣,从不张扬。
因为,这种事是见不得光的,一旦暴露,很容易遭到各方势力的猜忌,开始防范他们,排挤、打压他们。
所以,他们收敛的,不只是傲气,还有跃跃欲试的爪牙。
可这一次,联杨灭李、开辟第二丝路的谋划,与往日全然不同。
昔日扶持于阗宗室夺权,终究是尉迟王族内部的血脉纷争、宗室内斗,九姓商帮不过顺水推舟、借力打力,扶持亲己势力上位,于国本、于丝路大局无关,难度甚至不及索家此前勾结于七公、图谋推翻杨灿的计划。
而深度渗透、裹挟白崖王权,也只是操控一个傀儡,谈不上覆灭一方势力、颠覆一方格局。
但覆灭高山李阀,是实打实的灭阀覆政,是彻底铲除一个传承数代、根基深厚的割据强权,绝非以往扶持傀儡、更换掌权者的小打小闹。
此战若成,九姓商帮便可凭商贸为网、以财富为刃,步步蚕食、层层收拢,将整条西域丝路的商路、财权、命脉尽数攥于掌心,真正实现以商驭诸侯、以财定天下的宏图霸业。
届时根基稳固、势力滔天,过往隐秘手段纵使公之于众,天下各方也唯有拉拢讨好,再无人敢轻视打压。
这就是势力够大与势力极强大之间产生的变化。
执玺人肃穆的面容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等到大殿上的议论渐渐小了,他才朗声道:「既如此,各姓长老,可以商议一下,推选出使吐谷浑的使者,说服吐谷浑王,配合我们,封锁李阀。」
高阶席位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出使吐谷浑,分寸务必拿捏得当。
为换取其配合,我等可在西域商路之上,适度出让部分利益。但绝不可纵容吐谷浑王漫天要价、肆意拿捏。」
他顿了顿,继续道:「须知,只要杨灿堵住了李阀的北出口,吐谷浑王若不配合,也只能和李阀做生意,无法穿过李阀,通行于丝路东端。
仅凭一个高山李阀,对吐谷浑来说,可图的利益并不大。吐谷浑王不是个笨蛋,他会明白如何取舍。」
执玺人微微颔首:「石长老所言极是。互利合作可行,受制于人万万不可。」
表决落幕,诸长老各司其事、陆续散去。
康翳与本家长老短暂低语交接、敲定后续事宜,便即刻动身,策马返程,奔赴上邽。
他翻身登上高大白驼,稳稳坐定在驼鞍之上。清脆的驼铃声随风扬起,悠悠掠过无垠绿洲,消散在苍茫辽阔的戈壁深处。
这一夜,上邽有雨。
入秋后的夜雨,绵长缠绵、悱恻入骨。
白日里,杨灿远赴五里亭迎接热娜拜尔时,尚且天高云淡、风清日朗。
入夜之后,天色骤变,漫天雨丝密密斜斜、簌飘落,将整座上邽城主府笼入一片朦胧烟雨之中。
城主府殿宇巍峨、气势恢宏,飞檐翘角凌空舒展,宛若鹰击长空。
连绵雨珠顺著檐角层层坠落,浙浙沥沥、不绝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