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掠过一抹寒芒,低声提点:「别忘了,你们真正的翻盘杀手锏,是秋后那场饥荒。」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瞬间想起,他们正在暗中收购,悄悄囤积在山间寺庙、隐秘山洞、地底地窖中的无数粮草。
待到秋后粮荒爆发、粮价疯涨之时,这些粮草,便是足以颠覆局势的滔天财富与底气。
想通这层关键,众人眉宇间的颓败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于府别院,静谧清雅。
于绾绾将今日亲耕祭台的整场风波说与堂姐于慧知道,然后抓过茶杯,咕咚咚地就灌了一杯。
寄住在堂妹这里的于慧,年方十六,本该是肆意烂漫的年纪,但在这个年代,却已早早嫁为人妇了。
只是,成婚不到两月,便成了寡妇,只得归府寄居堂妹门下。
历经世事磋磨,她本就温顺娴静的性子,愈发温婉内敛、沉静寡言了。
一身鸦青色素面襦裙,无半点锦绣纹饰,仅领口袖口滚著一圈极细的白边,素雅简约。
青丝一丝不苟地挽成小妇人的垂鬟,仅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不施粉黛,眉眼清秀恬淡,浑身透著安分柔顺的气度。
与她的沉静内敛截然不同,于绾绾性子跳脱热烈、直率张扬。
身为豹三爷独女,她自幼与墨门游侠相伴长大,全无门阀贵女的娇矜扭捏。
此刻她大大方方岔开双腿,大马金刀地坐著,姿态肆意洒脱,眉眼清亮张扬,满身游侠儿女的磊落意气。
放下茶盏,于绾绾愤愤不平地开口道:「难怪堂姊妹们都说杨灿心性狠厉、绝非善类,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太夫人纵然有错,也是阀主与主母的至亲长辈,他竟丝毫不留情面,动辄追责问罪,喊打喊杀。
还有承霖堂弟,从头到尾未曾有过大错,凭什么要被逼得削发出家?」
于慧轻轻叹了口气,柔柔地道:「绾绾,你这般替他们抱不平,可我自问平生从未做过半分错事,到头来,不也一样落得寡居寄人篱下的下场?」
于绾绾闻言,顿时语塞。
于慧小小年纪,眸底却漾著历经沧桑的淡淡伤感,轻声道:「父兄在世时的荣华富贵,我坦然享之,如今他们犯下过错,我自然也该一同承担祸福。
可你不妨转念一想,倘若今日祭台之上,杨总戎未能自证清白、揭穿阴谋,他会落得何等下场?
怕是早已同主母一道沉塘殒命,小阀主也会被终身幽禁、永无出头之日。
这般想来,你还觉得他手段过分吗?」
这番话,让愤愤不平的于绾绾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