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从现在开始改。」他认命似的回答,「试著让自己不再那么像麻木的死灵。」
嘴角晴雨表微微动了动,从「阴」一点点恢复到了「多云」。
塔莉亚松开了他,慢慢坐回到一旁的穴居者战车座位上。
萨麦尔伸出手臂支撑著,将被压躺在侧面座位上的甲胄身躯坐直,偷偷抬起头盔看塔莉亚。
她甩了甩手腕,臂甲撞到战车栏杆的时候,脸颊又微微抽动了一下。
「等一下————」萨麦尔忽然说。他伸出手甲,一把抓住塔莉亚的手腕,在她回过神之前,解开她小臂上的强铸钢臂甲。
「嘶————」塔莉亚脸颊动了动,忙不迭抽回手臂。
臂甲下一片烫伤的血肉模糊,衣袖的丝绸布料已经被黏糊糊的褐红色血污浸透,干结成一大块硬质的褐色血痂外壳,和下方高温灼烫破裂的皮肤与血肉牢牢黏合在一起。
烫伤的部位不止脸颊,只不过能被看到的烫伤只有脸颊。
「这————我————这————你怎么————你就任由烫伤处被捂著?」萨麦尔语无伦次,「取下来!烫伤处干涸后布料会和肉黏在一起————血痂————」
他手甲的爪尖哆嗦著,不敢碰那块干涸的外壳,想要把那块布料掀开又不敢。
嘶啦!塔莉亚绷著脸,干脆利落地撕下自己左手臂烫伤处的血痂面料。
「等一下!啊!崩开了!别!我对腐尸魔都没有过这么粗暴!」萨麦尔失态地尖叫起来,险些吓得掉下战车,一骨碌站起来绕著血肉模糊的手臂打转,想要插手又生怕触痛了伤口,「怎么可以这样!」
「我,不是,小孩。」塔莉亚的脸皱成一团,从牙缝里蹦出来断断续续的音节,「我,是魔族战士,是君主!它不会————失血过多,很快就————嘶————会愈合。」
「你刚刚跟我说什么来著?这就是你对待自己的方式?」萨麦尔惊叫著。
「你————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自己偷偷摸摸来干危险事情,出了事又要我来找。」塔莉亚瘪嘴,小声说,「你根本不把我当————那个什么。自己每天忙得团团转,也不让我帮忙地表的事情。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至少确保你不会出事。」
「因为那些区域是活人进不去的!好了!我投降!」萨麦尔崩溃,小心翼翼地托著塔莉亚的手腕,「地表的其他幽魂骑士已经摆脱了灭杀系统控制,这次探索也验明了巨蜗牛的生物结构,它们受到温度限制,不会到距离火山热源这么远的地区来我们回去立刻向地下城更深处勘探,在王座区下方修建灵能缓释舱。之后的地下巢式农场耕种和一部分外围军事防御工事都会交给你负责!这样可以了吗?」
「嗯————勉强可以吧。」塔莉亚哼了一声,嘴角晴雨表从「多云」变成了「晴」。
吱——呀—
穴居者战车在高草平原前停下了。莱桑德从他的小屋前探头,兴奋地欢呼起来,十几位魔族流亡者正在虫道迷宫的入口处带著一群腐根球清理草径,抬头看到穴居者战车,纷纷丢下工具迎接。
「我都说了!老板绝对没事!」亚奇的声音在人群里回荡。
萨麦尔微微一弯腰,将塔莉亚拦腰抱起。
人群的欢呼声中夹杂著些许笑声。身后的第二辆穴居者战车上响起普兰革的口哨声和辛兹烙的鼓掌声。
「等一下!我——呃,我自己会走路————」塔莉亚手臂一僵,在突兀的失重里下意识揽住萨麦尔的脖子,耳朵微微泛红。原本落落大方展示爱意的她第一次遭到回击,反倒有些不自在。
「好吧,那就————」她绷著脸,「那就,这次可以。」
「你腿脚上可能也有烧伤依旧在瞒著我。」萨麦尔解释,「脸颊和手臂的烧伤需要尽快回去处理,以防伤口感染化脓我不确定魔族对感染的抵抗力如何,但是我不想冒这个险。」
塔莉亚沉默了片刻,挣扎了两下,从他怀里扑腾著跳下来。
「一路上说了这么多,我刚————刚开始有点感觉——不要像医生一样说话,这很破坏气氛,冷冰冰的死灵小王子。」她哼了一声,活动著手臂,「回去重新抱,给我重新烘托一轮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