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打开,里面是两锭雪白的官银,
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还有两匹质地细腻的杭缎。
礼不轻,态度更是放得极低。
苏惟瑾目光扫过礼物,并未立刻去接,而是微微一笑,道:
“孙世叔言重了。年轻意气之争,过去便过去了。
志远兄才学亦是出众,乡试之时,或许还能同场竞技,互相印证所学。
世叔放心,惟瑾并非心胸狭隘之人,往日些许龃龉,不会放在心上。”
他这话说得漂亮,
既接受了道歉,显示了心胸,
又恰如其分地点出孙志远与自己已非同一层级,
并将过节轻描淡写为“意气之争”、“龃龉”,给孙家留足了面子,
但也明确划清了界限——和解可以,深交不必。
孙茂才是聪明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心中虽有些不是滋味,
但见苏惟瑾肯接受和解,已是大大松了口气。
他连忙笑道:
“世侄宽宏大量,世叔佩服!
今后但有需要孙家之处,尽管开口!”
又闲谈几句,孙茂才便起身告辞。
苏惟瑾将他送到门口,态度依旧客气而疏离。
孙家马车驶离西街,这场看似平淡的拜访,却像一阵风,瞬间传遍了沭阳上层圈子。
孙家,向苏惟瑾低头了!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远比苏惟瑾中了案首更甚。
而此刻孙府内,孙志远听闻父亲竟然亲自去给苏惟瑾赔礼道歉,
气得将房中最心爱的一方端砚狠狠摔在地上,粉碎!
“凭什么!
他一个贱籍出身的小畜生!
凭什么!”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我不服!我不服!”
然而,无论他如何愤怒咆哮,也改变不了孙家战略性认输的事实。
苏惟瑾看着孙家送来的礼物,神色淡然。
他让七叔公将银子和缎子收好,笔墨则留下自用。
“惟瑾,孙家这…”
七叔公仍有些不敢相信。
“七叔公,”
苏惟瑾平静道。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孙家低头,是因为我有了让他们低头的价值。
我们不必得意,但也不必拒之门外。
维持表面和气,于我们目前最有利。”
七叔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眼前的侄孙,心思之深,眼光之远,已远超他的想象。
苏惟瑾转身回到书房,重新拿起书本。
科举之路,从不只是快意恩仇,更多的是这般冷静的算计与利益的权衡。
孙家的和解帖,只是这条路上一个小小的注脚。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孙府深处,孙志远盯着满地砚台碎片,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苏小九…你让我孙家蒙羞,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新的风暴,正在绝望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