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夫人坐在正堂,满头银发,满面风霜。
她看着白氏,看了很久。
“你就是顾侯的新夫人?”
白氏敛衽见礼。
秦老夫人点点头。
“是个懂事的。”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临走时,握着白氏的手,忽然低声道:
“老二媳妇那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心里苦,行事难免偏激。你是厚道人,莫与她一般见识。”
白氏垂眸。
“老夫人言重了。”
秦老夫人看着她。
那目光浑浊而疲惫,像看透了很多事。
“你是个聪明孩子。”她轻声道,“聪明人,不必我多嘴。”
她松开手。
转身,慢慢走向门外。
白氏立在廊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春桃小声道:“秦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氏没有答。
她看着那只被握过的手。
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玉坠。
羊脂白玉,雕成莲子形状,润泽细腻。
她认出来了。
这是大秦氏的旧物。
前世,顾偃开书房里有一只锦匣,里面收着大秦氏的几件遗物。其中便有这一枚莲子玉坠。
她无意间见过一次,只是远远一眼。
后来那锦匣换了地方,她再没见过了。
白氏将那玉坠攥在掌心。
冰凉。
光滑。
像一滴凝固的泪。
她忽然想笑。
大秦氏的母亲,把女儿的遗物给了她。
给那个被顾家买来填亏空、被全府上下轻贱、被小秦氏恨之入骨的商贾女。
为什么?
因为她替小秦氏请了太医。
因为她没有落井下石。
因为她做了那孩子嫡母该做、却从没人要求她做的事。
秦老夫人说她是厚道人。
白氏垂下眼。
她不是厚道。
她只是记得。
记得前世小秦氏如何笑着磨刀,如何在她耳边一句一句种下怀疑的种子,如何在产房门外说“可惜了”。
她记得那些。
她没有忘记。
那枚莲子玉坠,白氏收进了箱笼最深处。
和太夫人给的锦匣放在一起。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顾廷烨满百日。
侯府办了场小宴。说是宴,也不过请了几家至亲,在东厢摆了两桌席面。太夫人丧期未满一年,不宜大操大办,一切从简。
白氏抱着孩子,坐在女眷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