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深知,在这深宫之中,完全隔绝窥探是不可能的,既然不能清除,那便利用。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钱太监能“窥见”的范围内,流露出一些情绪。有时是对着窗外御书房的方向微微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素帕,那帕子角落曾绣过一枚极不起眼的青樱纹样,是前世如懿所赠,今生她早已收起,此刻不过是道具;有时则会在叶心“无意”提及皇后赏赐时,轻轻感叹一句:“皇后娘娘仁厚,保全了我与孩儿,此恩不知何以为报。”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有心人捕捉。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通过钱太监的渠道,自然会流入启祥宫。
金玉妍听着贞淑的汇报,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讥讽:“本宫就说,她珂里叶特氏哪有那么大的胆子独自攀上皇后,原来是旧主难忘,新恩也舍不得。” 她自觉摸清了海兰的“底细”——一个夹在旧主(如懿)和新靠山(皇后)之间,左右逢源又心思摇摆的可怜虫。这样的人,反而更好拿捏,至少短期内,她不敢彻底倒向皇后与自己为敌。金玉妍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再观察一番,若能借此挑拨海兰与皇后的关系,那便更好。
海兰要的,就是金玉妍这片刻的迟疑和误判。为她自己争取更多安稳养胎、布局未来的时间。
-灵圃洞天内的黑土地,海兰一直没有动用。她深知怀璧其罪的道理,在没有足够能力守护之前,过于奇特之物的出现只会引来灾祸。但她并未完全闲置它。她将每日饮用的灵泉水,悄悄滴了几滴在延禧宫小院内几盆半死不活的兰草根茎处。不过几日,那几盆兰草竟奇迹般地焕发生机,叶片重新变得翠绿油亮,甚至抽出了新的花箭,在这初冬时节显得格外扎眼。
叶心啧啧称奇,只当是主子有孕带来的福气。海兰却吩咐她,若有外人问起,只说是寻了老花匠讨了秘制的花肥。这点小小的异常,既能侧面印证她“身怀福运”,又不足以引起太大关注,恰到好处。
与此同时,她开始更加留意御前的人事。王钦是只老狐狸,滑不溜手,且与如懿有旧,但是后来也背叛了如懿,虽然是没了根的太监,但是贪财好色,难以掌控。
而李玉……海兰前世就已知晓此人看似忠厚,实则心始终偏向冷宫那位,是个养不熟的“歪屁股”。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总是低眉顺眼、跟在王钦和李玉身后,做事却透着一股狠辣机敏劲儿的小太监身上——进忠。
前世,魏嬿婉能迅速崛起,进忠在背后出了不少力。此人野心勃勃,且懂得审时度势。如今魏嬿婉尚未入皇帝眼,进忠也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御前小太监,正是可以“雪中送炭”之时。
海兰并未急于接触他。她只是借着一次弘历赏赐后,她按礼数派人去御前谢恩的机会,让叶心“无意中”在进忠当值时,将一个装着几颗金瓜子(来自皇帝赏赐,来源清白)的荷包“遗落”在他必经之路上。荷包针脚细密,绣着简单的兰草,并无标记。
进忠捡到荷包,心中诧异。他入宫多年,深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他默默收起荷包,并未声张,却开始暗中留意延禧宫的动向。这位近来颇得皇上些许关注的海贵人,此举是何意?拉拢?还是试探?无论哪种,都意味着机会。他这种无根无基的小太监,最需要的,就是上位者的“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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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的高晞月,动作比海兰预想的还要快。她利用高家在宫中经营多年的暗线,竟真的挖出了一些关于太后家族的陈年秘辛——事关太后当年如何借助家族势力,在先帝晚年时排除异己,甚至可能与景仁宫皇后(乌拉那拉·宜修)的倒台有某些不便言说的牵连。这些事年代久远,证据早已湮灭,但风言风语和零碎的线索,足以在关键时刻成为攻讦的利器。
高晞月将这些收集到的信息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如同毒蛇收起了毒牙,等待最佳的攻击时机。她现在不动,不是因为仁慈,而是需要一击必中的把握。她要报复的,是太后和皇后,甚至是……那个默许这一切的皇帝!她要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这日请安,高晞月依旧是那副沉默阴郁的样子,只是在看到皇后腕上一只新得的、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恨意。
皇后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只觉得高晞月这“病”后,愈发古怪难测。
而这一切,都落在了有心人海兰的眼里。她知道,高晞月这颗棋子,已经不需要她再推波助澜了。仇恨的火焰会驱使她做出一切疯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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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果然再次驾临延禧宫。这一次,他来得更随意些,仿佛只是散步路过。
海兰正在院中看着那几盆长势喜人的兰草,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月白缎绣淡紫色兰花的棉袍,未施粉黛,乌发松松绾起,整个人干净剔透得像一块冰种翡翠。听到通报,她转过身,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依礼福身:“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弘历看着她,心中那种新奇感又涌了上来。别的妃嫔见他,无不精心打扮,笑靥如花,唯有她,次次都是这般素净,这般……冷淡。可偏偏就是这份冷淡,让他总觉得看不透,抓不住,反而更想靠近。
“起来吧。”弘历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兰草上,“你这儿的花倒是养得不错。”寒冬抽新芽,确实稀奇。
“不过是侥幸罢了。”海兰语气平淡,侧身让开通路,“皇上请进。”
殿内依旧陈设简单,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冽的香气,似兰非兰,似梅非梅,是海兰用灵泉水烹茶时散发的独特气息,闻之令人心神一静。
弘落座,海兰亲自奉上一杯清茶。指尖纤细白皙,与素瓷茶杯相得益彰。
“朕赏的软烟罗,可用上了?”弘历找着话题。
“尚未。臣妾手艺粗陋,恐糟蹋了皇上赏赐的好料子,想着先练习一番。”海兰垂眸答道,声音轻柔,却带着距离感。
“无妨,料子就是给人用的。”弘历看着她低垂的脖颈,线条优美脆弱,让人心生怜惜,却又因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而生出几分愠怒。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腕。
触手微凉,滑腻如脂。海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也没有迎合,只是任由他握着,眼帘依旧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绪。
弘历感受到她肢体的僵硬和那份无声的抗拒,心中的征服欲更盛。他摩挲着她细腻的腕间皮肤,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海兰,你在怕朕?”
海兰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没有畏惧,没有谄媚,只有一片平静的疏离:“皇上是天子,臣妾不敢。”
“不敢?”弘历挑眉,手上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些,帝王的气势不容置疑地笼罩下来,“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海兰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探究和势在必得。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轻声道:“皇上,臣妾有孕在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让弘历沸腾的征服欲稍稍降温。他松开手,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只是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好好养胎。缺什么,直接让内务府支取,或者……告诉朕。”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多留,摆驾离开。
走出延禧宫,弘历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宫门,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仍未平息。珂里叶特·海兰……他记住了。这个女人,和他后宫里的任何一个都不同。他一定要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
殿内,海兰在弘历离开后,缓缓走到盆架前,用灵泉水细细净手,仿佛要洗去方才那被触碰的感觉。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弘历的“兴趣”,在她预料之中,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但要让他真正“爱上”,仅靠若即若离还不够,需要时机,需要事件,需要让他感受到极致的“得不到”和“已失去”的威胁。
而她,会耐心地创造和等待那个时机。
现在,她更关心的是,进忠收到那份“意外之财”后,会怎么做。以及,咸福宫和启祥宫,下一步又会有什么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