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衣嫣然一笑,明媚不可方物:“少师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去广惠寺为太后娘娘祈福归来,路过此地,忽然想起皇兄前日夸赞少师大人新得了一本失传已久的古琴谱,心里好奇得紧,便冒昧前来,想借观一番,不知少师可舍得呀?”
她话说得娇憨又直接,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谢危目光微闪,唇角含笑:“殿下说笑了,殿下想看,是臣的荣幸。只是琴谱存放之处略有杂乱,恐污了殿下凤目。不若请殿下移步花厅,臣命人取来?”
“何必如此麻烦?”沈芷衣摆摆手,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本宫自己去看便是了。早就听闻少师府上藏书阁非同一般,正好一并开开眼界。”说着,她竟是不由分说,抬步就往里走。
谢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但面对这位圣眷正浓、性子娇憨的长公主,他也不便强行阻拦,只得侧身引路:“殿下请。”
沈芷衣一路走走看看,仿佛真的对谢府的景致颇为好奇。行至那处僻静别院附近时,她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那院墙道:“这院子倒是清雅,院墙里探出的那枝桂花开得真好!比御花园的也不差呢!”
她说着,竟是提着裙摆,自顾自地朝那院门走去。
谢危脚步微顿,眼神沉了下去。
守在院外的仆妇见长公主驾到,慌忙跪地行礼,更不敢阻拦。
沈芷衣畅通无阻地走进院子,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窗边发呆、脸色苍白的姜雪宁。
“姜二姑娘?”沈芷衣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本宫记得你,上次宫中赏花宴,你的琴弹得不错。”
姜雪宁闻声抬头,看到沈芷衣,先是愣住,随即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希望!她连忙起身行礼:“臣女姜雪宁,参见长公主殿下!”
谢危此时也已跟了进来,面色平静无波:“回殿下,姜二姑娘琴艺颇有灵性,臣正巧近日得闲,便请她过府,切磋指点一二。”
“原来如此。”沈芷衣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笑着对姜雪宁道,“那可是你的造化了,能得少师大人亲自指点。”她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本宫来得正好,方才在宫里还听皇兄提起,说是姜侍郎近日办差似乎出了些小纰漏,正焦头烂额呢。姜二姑娘既在少师府上学琴,想必还未得知吧?”
姜雪宁心中一凛,父亲?
沈芷衣看向谢危,笑吟吟道:“少师大人,你看,既然姜侍郎府上有事,不如就让姜二姑娘先随本宫回府吧?这琴艺切磋,日后有时日再来叨扰少师也不迟呀。”
她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又是借着皇帝和姜伯父的名头,甚至带着一点娇憨的请求意味,却直接将了谢危一军。
谢危看着沈芷衣那张明媚无辜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垂首敛目、指尖微颤的姜雪宁,眸色深沉的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殿下所言极是。倒是臣考虑不周了。既如此,便劳烦殿下送姜二姑娘回府了。”
姜雪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可以走了?!
沈芷衣笑容灿烂:“那就多谢少师大人啦!姜二姑娘,走吧?”她亲热地拉起姜雪宁的手,不由分说地便带着她向外走去。
经过谢危身边时,姜雪宁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直到坐上沈芷衣华贵的马车,驶离谢府很远,姜雪宁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多谢……多谢殿下出手相助。”她声音哽咽,真心实意地道谢。她与沈芷衣并无深交,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出现救自己。
沈芷衣靠在软垫上,把玩着手中的玉如意,闻言瞥了她一眼,笑容依旧明媚,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那位托了好几道关系,求到本宫面前来的‘木头疙瘩’吧。”
木头疙瘩?
姜雪宁一怔。
沈芷衣却不再多言,只是悠悠道:“这京城里的水啊,深着呢。姜二姑娘,日后可要更小心些才是。”
马车轱辘向前,姜雪宁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中波澜起伏。
张遮……是张遮吗?他竟然能请动长公主?
而谢危……这次她侥幸脱身,下一次呢?
那个男人,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马车在姜府门前停下,姜雪宁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对着沈芷衣的车驾深深一福:“今日之恩,雪宁没齿难忘。”
车帘微掀,露出沈芷衣那张明媚娇艳的脸,她笑了笑,意有所指:“不必谢我,日后……或许本宫也有需得你相助之时。好自为之。”说完,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
姜雪宁站在原地,回味着沈芷衣最后那句话,心中疑窦丛生。但她此刻无暇深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快步回到自己的闺房,紧闭房门,背靠着门板,才敢大口喘息。
谢危那看似温和实则冰寒的目光,仿佛仍在眼前。
【警告:宿主脱离可控范围,与目标人物谢危关系度降低。请宿主谨慎行事,尽快修复关系。】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满。
姜雪宁苦笑。修复关系?她只想离那个可怕的男人越远越好。
然而,系统的任务却不容她逃避。
【核心分支任务:与张遮关系取得突破性进展,剩余时间二十一天。请宿主积极行动。】
张遮……那张写着“困。危。”的血书……他收到了吗?他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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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惠寺,藏经阁僻静处。
张遮依约前来。他今日休沐,身着常服,更显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只是那清隽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
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缭绕的香火烟云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想着那簇被尤芳吟小心翼翼带来的、根部缠绕着细布条的桂花。
布条上的字迹殷红,是用血写就的。
“困。危。”
两个字,触目惊心。
她果然出事了。被困于谢府,处境危险。谢危……他对她做了什么?为何要软禁她?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怒意,在他素来平静的心湖中翻涌。他甚至动用了极其隐秘的关系,才辗转恳请乐阳长公主出面,寻了个由头将她带出。
这已严重违背了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干涉上官私事,暗中传递消息,甚至劳动皇室公主……任何一条,都与他清廉公正、不涉党争的原则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