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说这句话的语气已经不甚清晰了，但好像……
是有几分怀念的。
一道惊雷轰然在她头上炸响，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词去形容……
当时的母亲，是一个“娇妻”。
是经历家暴也从未想过离婚，是在生活遭遇变故突然变得困苦、丈夫远行去打工的时候，会突然提起“我用煤填水坑他都不会说我”的……
当她说出“你也为我考虑一下，我很辛苦的”，当她说出“女人要多读书才能自立”，当她说出“我拿煤填水坑你爸都不说我”的时候，她都在想什么呢？
今天下午，王慧盯着宋雨的眼睛说，“你妈是个没用的。”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仅凭一面之缘？
仔细想起来，母亲工作的时间，也只有在冰城的那几年。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
到了棠镇之后，她要照顾一家人吃饭、洗衣、帮着看商店。
她没有要二胎。
可是……
当杜萌说出“她们选择了顺应环境，物化自己，把结婚生育这种事情当成资源去消耗”的时候，当她自己说出“在她们贫瘠的人生里”的时候。
她是完完全全、没有把母亲列入其中的。
而事实呢？
可偏偏，那是她自己的母亲啊。是生下她、把她养大的母亲啊。
母亲再不能自立，所换来的那些资源，她也是其中最大的受益者，这是她一生都无法回避的事实。
她的所谓“独立”、成长、乃至整个生命的起源，都建立在母亲的“自我物化”之上，或许这才是她所有痛苦纠结的起源。
从前是真的一丝质疑都没有吗？
她对家人的逃避，归根究底，到底是在逃避什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早就发现了，她只是不能接受。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所追求的独立人生，就是有着这样的真相。
夜幕低垂。
火光仍在炉子里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