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税的清查,重点便在于打击走私,厘清官吏与走私商人的勾结网络。
「第四类,是专项商品税。」
「这类税收,主要针对一些特殊的商品,比如盐、铁、茶、酒等。
其中,盐税与铁税最为重要,明初便实行官营专卖制度。
但到了后来,官营制度逐渐崩坏,盐铁经营权被豪强与官吏垄断,专项商品税也大量流失。
你此次查核的盐税,便是专项商品税中最重要的一项。」
说到此处,朱由校站起身,走到杨涟面前,语气郑重地说道:「杨卿,大明的商税体系,积弊已久。
税卡林立、官吏苛索、税率混乱,这些弊端严重摧残了商业的发展。
朕推行新政,设立银行、整顿税赋,便是希望能够厘清这些乱象,让商业能够健康发展,为国家增加财政收入,同时也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江南乃天下财赋重地,商业最为繁盛,也是贪腐舞弊最为严重的地方。
盐税的锐减,商税的隐匿,都只是冰山一角。」
朱由校的目光锐利如刀。
「朕将此事托付于你,便是相信你有能力查清这些乱象,揪出背后的蛀虫。
你可放手去做,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朕都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杨涟连忙站起身,躬身叩首,语气铿锵有力:「臣谢陛下信任!臣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江南盐税、商税之弊,厘清商税体系的乱象,追缴流失的国库银两,严惩贪腐官吏与不法商人,绝不辜负陛下的重托!」
方才与陛下一番对谈,又细览了盐税、商税两本帐册,杨涟心中已然对大明财税的症结有了清晰的脉络。
在杨涟看来,如今大明商税的积弊,绝非一日之寒,而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重农抑商政策下的沉疴痼疾,归纳起来,不外乎三大症结。
其一,便是税基窄,税率高,本末倒置。
朝廷的商税,只盯著那些在册登记的合法商人,对他们课以重税,却对遍布天下的走私贸易、黑市交易视而不见,或是说无力监管。
江南苏杭一带,丝绸、瓷器走私出海的规模,远超官营贸易。
运河沿线的粮米、布匹黑市,更是养活了无数豪强劣绅。
这些非法交易,逃掉了巨额税款,却让合法商人承受著沉重的税负。
杨涟在辽东时便听闻,江南有织户,明明织机规模庞大,却只登记半数,另一半则走黑市销货,只因官税太高,缴税后便无利可图。
长此以往,合法商人要么破产倒闭,要么被迫转入地下,成为走私团伙的一员,朝廷的税基,便如同无源之水,日渐枯竭。
其二,是征管混乱,贪腐横行,中饱私囊。
大明的税卡,遍布水陆要道,从京师到江南,从运河到长江,几乎是十里一卡,百里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