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的大案上,整齐地堆放著一叠叠泛黄的帐册,旁边摆放著一方砚台、
几支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涸,散发著淡淡的墨香。
朱由校身著明黄色的常服,龙纹暗绣在衣料上,在烛火的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端坐于大案之后,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帐册上。
此刻,他手中翻阅的,正是今年江南各省上报的赋税帐册。
江南历来是大明的财赋重地,「苏湖熟,天下足」,这里的赋税收入,直接关系到国库的充盈与否。
朱由校一页页仔细翻阅,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神色渐渐有了变化。
当看到田赋一项时,他原本微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帐册上清晰地记载著,今年江南的田赋,由去年的三百一十二万两白银,飙升至七百八十七点二万两白银,翻了一倍还多。
这样的增长幅度,远超他的预期。
朱由校放下帐册,思绪飘回了数年前。
彼时,江南地区的土地兼并极为严重,乡绅豪强勾结地方官吏,大量隐匿田地,逃避赋税。
登记在册的田地仅有一点六亿亩,而实际耕地面积远超于此。
底层百姓失去土地,沦为佃农,饱受剥削,而朝廷的赋税收入却日渐萎缩。
更有甚者,乡绅豪强利用手中的权力,将赋税负担转嫁到普通百姓身上,导致民怨沸腾,最终引发了闻香教叛乱,席卷江南数省。
叛乱平息后,朱由校抓住机会,力排众议,派遣袁可立、张维贤等得力大臣前往江南,设立救灾司与清田司。
救灾司负责赈济灾民、安置流民,稳定地方秩序。
清田司则深入基层,挨家挨户清丈田地,核对鱼鳞图册,打击隐匿田地、逃避赋税的行为。
这一举措,遭到了江南乡绅豪强的激烈反抗,但朱由校态度坚决,派遣官军协助清田,对顽抗者严惩不贷。
如今看来,这番举措的效果极为显著。
帐册显示,经过清丈,江南地区的实际田亩数量达到了二点八亿亩,较之前登记在册的数量增加了一点二亿亩。
更重要的是,随著清田司与救灾司深入基层,打破了乡绅豪强对地方权力的垄断,赋税征收的效率大幅提升。
此前,江南地区的赋税拖欠率常年高达百分之三十五,许多税款一拖数年,难以收缴。
而今年,赋税拖欠率降至百分之五以下,绝大多数税款都能按时足额上缴。
「袁可立、张维贤,果然不负朕望。」
朱由校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