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永安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心中了然,语气平静。
「父亲,事到如今,已无任何隐瞒的必要。
只要是牵扯其中的人,无论官商,尽可道来。
现在主动供出,便是戴罪立功;若是日后被查出来,那便是罪加一等,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咕噜~
史朝佐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他闭了闭眼,仿佛做出了巨大的决断,再次睁开眼,颤声开口,报出了第一个官员的名字:「临清钞关主事————王龙城。」
话音落下,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一个个官员的名字接连从他口中吐出:「历城县令赵文华、章丘县丞李通、青州府通判钱坤————」
名单越来越长,从基层的州县小吏,到执掌一方的府级官员,足足几十个名字,涵盖了济南、青州、临清等多个新政推行的核心区域。
朱承宗身后的亲兵奋笔疾书,手都有些发酸,脸上满是震惊。
他跟随朱承宗多年,见过不少官商勾结的龌龊事,却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官员参与阻挠新政,这已然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公然与朝廷对抗的谋逆之举!
朱承宗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头紧锁,眼神中的震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些官员,大多是在新政推行过程中负责具体事务的人,他们消极抵抗、暗中勾结商贾,才导致新政推行屡屡受阻,百姓怨声载道。
就在史朝佐报出最后几个名字时,朱承宗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向前一步,厉声喝问:「你说谁?李右谏?!」
史朝佐被他突如其来的喝问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声音带著哭腔:「是————是山东右布政使李右谏。他————他收了刘良佐的十万两白银,承诺在新币推行过程中消极应付,暗中散布流言,阻挠新政落地————」
「混帐!」
朱承宗怒不可遏,猛地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刃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冰冷的寒光,他狠狠一剑劈在身旁的石狮子上,「当啷」一声巨响,石屑飞溅,狮子头上被劈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李右谏乃是陛下亲自钦点的布政使,本是推行新政的核心力量,竟然也敢暗中勾结商贾,背叛陛下的信任!」
「难怪新币推行得如此艰难,原来是有内鬼在从中作梗!」
史永安站在一旁,听到李右谏的名字时,也是心头一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李右谏与左布政使洪世俊一同负责新政的具体推行,平日里看似兢兢业业,没想到竟然早已被商贾收买,成了阻挠新政的内奸。
这也难怪左光斗之前会说,山东的官员不可不防,这些人身在其位,却不谋其政,反而为了一己私利,背叛朝廷,实在可恨!
朱承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将宝剑归鞘,对著身后的亲兵厉声下令:「立刻将这份名册分成两份,一份送往巡抚衙门,交给左公和曹公公。
另一份交给锦衣卫指挥使,让他即刻带领人手,按照名册抓捕所有涉案官员,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
亲兵高声应道,捧著名册,快步离去。
朱承宗又看向麾下的京营参将,语气冰冷地命令:「你带领五百京营兵卒,随本爵冲入史府,将内堂的张百万、柳承业等人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