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次子国千代(德川忠长)出生后,浅井江执意要求亲自抚养,绝不请乳母,德川秀忠心疼妻子,便应允了她的要求。
于是,两个儿子的命运从此天差地别。
国千代在父母的万般宠爱中长大,浅井江将所有的温柔与资源都倾注在他身上,德川秀忠也愈发觉得,这个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次子,聪慧机敏、口齿伶俐,处处都比沉默寡言、略显木讷的家光强。
而国千代幼时也确实展露了过人的天赋,无论是骑射还是文墨,都比同龄的家光出色几分。
久而久之,秀忠夫妇心中便萌生了废长立幼的念头,想要让国千代取代家光,成为第三代幕府将军。
彼时的家光,虽年幼却已敏感地察觉到父母的偏爱与弟弟的优越感,他沉默的外表下,是深深的不安与自卑。
若不是奶娘春日局的挺身而出,他的将军之位早已易主。
春日局眼见家光的继承权岌岌可危,毅然决然地冒著触怒将军夫妇的风险,孤身前往骏府城,求见已经隐退为大御所的德川家康。
她在这位德川幕府的开创者面前,声泪俱下地诉说著秀忠夫妇的偏心,以及家光所受的委屈,恳请家康以宗法为重,保全长子的继承权。
德川家康本就重视嫡长继承制,更清楚废长立幼可能引发的内乱。
在春日局的恳请下,他亲自出面干预,对德川秀忠夫妇严厉训诫,强调「立长不立幼」的宗法大义,坚持让竹千代继承家督之位。
面对父亲的威严,秀忠夫妇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打消废长立幼的念头。
这场童年的继承权之争,如同烙印般刻在家光的心底,让他对权力与地位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他深知自己的将军之位来之不易,是奶娘用勇气换来的,更是德川家康的威严保住的,而非父母的偏爱。
这份经历,让他从小便懂得,权力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能不受他人摆布,才能洗刷童年的屈辱。
如今,他已正式坐上第三代将军的宝座,父亲德川秀忠虽退居大御所,却仍握著部分核心权力。
家光表面顺从,内心却早已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他要让那些曾经轻视他、质疑他的人看看,他有能力独当一面,有资格执掌幕府的未来。
可大久保忠邻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心头。
德川家光脸上的平静瞬间荡然无存,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原本平稳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悦,甚至带著几分被冒犯的锐利。
他清楚大久保忠邻是两朝老臣,资历深厚,所言或许是出于稳妥考虑,但在他听来,这番话却充满了轻视与否定。
「理当禀报大御所定夺」。
这句话,不就是在说,他这个现任将军,还不足以独立处理这等关乎国本的大事吗?
不就是在众人面前,再次揭开他「权力未稳、需仰仗大御所」的伤疤吗?
今日召集老臣议事,他本是想借著处理明军犯境这等大事,展现自己的决断力与掌控力,一步步树立将军的权威。
可大久保忠邻的提议,却将他拉回了那个需要依附父亲、看人脸色的境地。
一丝冷意从心底悄然升起,顺著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唇线抿得更紧,下颌线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原本清俊的脸庞,因这份隐忍的不悦,多了几分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