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军将士远离故土,在西南湿热之地作战,水土不服在所难免,若强行留用,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他沉吟片刻,抬头对一旁的魏朝吩咐道:「熊廷弼所请允准,让内阁即刻拟旨,传谕九边总兵,速调精锐补充西南兵力,同时妥善安置撤回的将士,务必医治妥当、厚加抚恤。」
「奴婢遵命!」
魏朝躬身应下,连忙取来纸笔,将旨意记下,转身快步离去传旨。
朱由校随即拿起第二份密折,乃是洪承畴所奏。
他当初派洪承畴前往山东清丈田地,本就是为了整顿田赋、增加国库收入,同时打击士绅豪强隐匿田亩、逃避赋税的乱象。
密折中,洪承畴直言不讳地写道,山东士绅势力盘根错节,虽迫于皇命不敢明面上抵抗清丈,但暗地里的阻挠手段层出不穷。
或是故意隐匿田契、虚报田亩等级,或是勾结地方小吏篡改丈量数据,更有甚者,暗中煽动不明真相的百姓聚众闹事,试图干扰清丈进程。
朱由校读完,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明末士绅豪强兼并土地、逃避赋税,早已是沉疴积弊,若不狠狠整治,国库空虚的困境永难缓解。
洪承畴有魄力、有手段,正是推行此事的不二人选,岂能让这些宵小之辈坏了大事?
他拿起朱笔,在密折上重重批下一行字:「全权交由卿处置,四品以下官员,若有勾结士绅、阻挠清丈者,先斩后奏!」
东暖阁的烛火已燃至中夜,烛影摇曳间,朱由校将洪承畴的密折归置妥当,目光落在最后一份未曾启封的密折上。
封皮上火漆印清晰刻著「天津水师总兵官毛文龙」字样。
他指尖捻起密折,缓缓拆开封缄。
密折开篇便奏报,其摩下水师已肃清大部分的台湾海峡的海盗余孽,攻克海盗盘踞的数处巢穴,如今台湾岛周边海域已无大的滋扰。
毛文龙直言,台湾地处东南海疆要冲,沃野千里,港湾众多,若朝廷能组织移民屯垦,既能安抚沿海流民,又能将其打造成经略南洋的前进基地,扼守东西方贸易要道。
朱由校读到此处,神色沉吟。
台湾的战略价值他早有认知,如今海盗已除,确实是经营的良机。
但移民之事,却非一蹴而就。
中原与江南流民四起,固然有移民的潜力,可组织迁徙需要耗费巨额粮草、
船只,还要派驻军队戍守,安抚当地土著。
眼下辽东战事未平,西南平叛仍在持续,国库本就空虚,实在难以分拨大量人力物力投入台湾垦殖。
他暂将此事搁置,继续往下翻阅。
密折后半段的内容,让朱由校的眼神骤然凝重。
毛文龙详述,自大明水师在澎湖大败荷兰舰队,又向葡萄牙使团展示了仿制西洋战船与火器的野心后,西夷诸国已然心生忌惮。
荷兰人不敢再轻易派遣战船闯入大明沿海,葡萄牙人在澳门的贸易也愈发恭谨,可这份忌惮却转化为对海外华人的恶意。
马尼拉等地的西班牙殖民者,以「防备大明渗透」为由,发动了残忍的排华屠城,数千华人商贾、工匠惨死刀下,财产被洗劫一空,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