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贞运心中猛地一凛,垂在膝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怎会不知?
从踏入北京城的那一刻起,关于「衍圣公之位空缺」的议论便不绝于耳,北孔子弟被陛下接连否决的消息,也早已通过翰林院的同僚传到了他耳中。
此刻陛下召见,除了衍圣公之位,还能有何事?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
衍圣公啊,那是孔氏一族的至高荣耀,是天下儒生的标杆。
南孔一脉数百年来屈居衢州,虽守著正统,却始终不如北孔显赫,如今竟有机会承袭这爵位,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
可激动之余,更多的是担忧。
陛下是什么样的君主?
登基不到三年,便打破祖制,推行新政,整顿宗室,平西南之乱,手段强硬,心思深沉。
这样的帝王,绝不会无缘无故将衍圣公之位授予南孔。
陛下想要的,定然不只是一个「守礼的儒生」,而是一个能为新政服务、能帮他掌控「道统」的衍圣公。
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是要南孔公开支持陛下的新政?
还是要配合朝廷整顿儒学,剔除那些阻碍新政的旧礼?
甚至,是要他以衍圣公的身份,劝说天下儒生接纳陛下的各项改革?
这些念头在脑中飞速闪过,孔贞运压下心中的波澜,缓缓抬头,目光迎上朱由校的视线,语气恭敬却坚定:
「臣……略知一二。陛下召臣,想必是为衍圣公之位空缺一事。」
朱由校看著他眼中的激动与审慎,心中暗自点头。
果然是老谋深算的儒生,不卑不亢,既不故作不知,也不急于表忠心,倒是个能沉住气的。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北孔嫡系凋零,余下子弟难堪大任,衍圣公之位空悬日久,天下儒生皆在观望。
朕思来想去,南孔一脉承继儒学正统,数百年来恪守礼道,博士你主持衢州孔庙祭祀多年,声望素著,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博士,你怎么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