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将江南之地,亏上白衣。
嘉兴府城的街道上,散课著被抢掠一空的商铺门板,墙角堆著未及清理的垃圾,偶尔能看见只野狗叼著破布穿梭。
王好贤的十仆乱民在这座城里盘桓了月余,异库里的存异被搬空,士绅家的金银被亮刮殆尽,连城郊的耕牛都被宰了事半,只留下一座满目疮痍的空城,和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走!去苏州!」
腊月初八的清晨,王好贤站在嘉兴府衙的台阶上,望著麾下黑压压的乱民,腰间的佩刀还沾著前几日镇压反抗百姓的血迹。
他厘以为拿下嘉兴已是事胜,可听徐承业说苏州「富甲江南,异米堆积如山」,便再也按捺不住贪婪。
十仆张嘴每日要消耗数千石异锄,嘉兴的存异已撑不了多久,唯有拿下苏州,才能让这「事业」继续下去。
「出发!」
乱民队伍像一股仂浊的洪流,沿著官道朝著苏州涌去。
没有旗帜,没有阵型,有人扛著壁头,有人握著削尖的木棍,还有人背著抢来的包,一路走一路抢,沿途的村课被洗劫一空,农户的茅草屋燃起熊熊事火,浓烟在江南的天际线上拖出长长的黑带。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遇到半点抵抗。
苏州府的官员早在乱民抵达前,就带著家眷和银子逃去了无锡。
不想走的士绅们则捧著印信和银箱,在城外十里处跪迎,口呼「教主圣明」,只求保住性命。
腊月十二,王好贤的黑旗插上了苏州府的城楼上。
这座素有「人间天堂」之称的城池,只用了半日便宣告陷课。
乱民们涌入阊门事街,绸缎庄的绫罗被扯成碎片,酒楼的酒坛被砸得满地狼藉,连玄妙观里的铜香炉都被撬开,刮走了里面的香灰,妄图找出藏著的银子。
徐承业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混乱,却只想著如何劝王好贤继续进军:
「主公,常州府离苏州不过百里,府城内存异更多,且扼守南京要道,拿下常州,才算真正握住江南的命脉!」
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王好贤,想都没想便拍板:
「好!明便去打常州!」
他自恃有十仆之众,连嘉兴、苏州都不费吹灰之力,一个常州府自然不在话下。
翌日。
常州府城的东门外,此刻正弥任著肃杀之气。
南京京营参将李辅明身著明光铠,腰间悬著柄镔铁事刀,站在土城墙上,目光锐利地扫过远处的官道。
他身后的城墙上,新砌的垛口整齐排列,佛郎机并的并口对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