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满是苦涩。
“咱们这些人,连漠南草原都站不稳,去了西域,不是成了别人刀下的肉?
那里的部落比苏布地狠十倍,咱们没有粮草,没有援兵,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去了就是死。”
黑云龙垂着头,没再反驳。
他也想过西域,可一想起那些关于风沙与杀戮的传闻,心里就发怵。
他以前在宣府,连草原都很少踏足,更别说那片遥远又陌生的土地了。
夜色渐浓,后悔像潮水一样漫上黑云龙的心头。
他想起杀钦差那天,自己一时冲动,跟着王国樑举起了反旗,现在想来,真是猪油蒙了心。
那时候他在宣府,顿顿有烧鹅、有好酒,还有戏班子里的小红姑娘陪着,哪像现在,连口热米饭都吃不上,夜里只能听着草原的风声发呆。
“要是当初没杀那钦差就好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被旁边的士兵听见了。
那士兵也是一脸落寞,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咱们早就没回头路了。”
营地四周的羊油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透过帆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捧着皮囊,猛灌马奶酒。
酒液又酸又涩,却能暂时麻痹神经,让他们忘了眼前的困境。
有的士兵喝多了,开始哭骂,骂朝廷,骂马世龙,也骂自己当初瞎了眼跟着叛乱。
有的则沉默地坐着,望着远处的盐湖,眼神空洞。
巡逻的士兵脚步沉重,铠甲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却没带来半点安全感。
而在察汗淖尔十里开外的草原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马世龙与陈策率领的三千宣府骑兵、三千步卒,举着密密麻麻的火把,像一条火龙,在夜色里蜿蜒前行。
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照亮了士兵们脸上的坚毅,也照亮了他们手中紧握的长矛与火铳。
苏布地勒着战马,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他身着蒙古部落的皮甲,甲片上镶嵌着铜钉,腰间挂着一把弯刀,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他身后的数千喀喇沁骑兵,虽也举着火把,却没明军那般整齐,不少人眼神里带着不安。
明军的装备太精良了,亮银色的铠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战马也比他们的壮实,光是这股气势,就让人不敢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