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舆图,手指按在“宣府”与“大同”之间的驿道上,陷入沉思。
在朱由校原本的计划里,九边只需安抚。
让各镇将领自陈罪状、补缴赃款,再补发部分欠饷,便能暂时稳住局面,好腾出手来整顿江南漕运、应对福建的西夷骚扰。
可王国樑弑钦差、据城反叛,倒像是个意外的“契机”。
若借此机会彻底清查九边空额、铲除将门盘剥的顽疾,岂不是一劳永逸?
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轻轻摇了摇头。
宣府、大同、陕西各镇,明面上的兵额加起来近四十万,即便半数是空额,真能战的也有十几万。
若真逼得他们联合作反,京营五万精锐再加上辽军,虽能平定,却也要折损大半。
到时候北境空虚,鞑子残余势力若趁机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以抚为主,以剿为辅。”
朱由校低声自语。
“但宣大必须整顿,王国樑杀了钦差,若不处置,朝廷威仪何在?
九边将领岂不是都要学他,视王法如无物?”
正思索间,阁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的通报:
“内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刘一燝,群辅叶向高.到!”
朱由校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绯色、青色官袍的官员鱼贯而入,为首的方从哲脚步虚浮,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些许夜露,脸色蜡黄,眼神也有些涣散。
他已年过七旬,深夜被从熟睡中唤醒,实在有些顶不住。
紧随其后的叶向高则腰杆挺直,虽也面带倦色,却目光锐利,显然已在赶来的路上理清了思绪。
兵部尚书王在晋、户部尚书李长庚等人也各有神态,或凝重、或急切,却都规规矩矩地在阁中站定,躬身行礼:
“臣等,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免礼。”
朱由校抬手,声音沉稳。
他没有什么客套,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宣大总兵王国樑谋逆,弑杀抚边钦差张鹤鸣,马世龙已率残部突围,急盼援军。
此事关乎九边安危,朕连夜召诸卿来,便是要定个处置之策。
诸卿有何看法,尽管直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