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八万官军的数,是账面上的;三万战马,更是掺了水分的。”
张鹤鸣眉头微皱,问道:
“此话怎讲?你且细细说来。”
锦衣卫百户李忠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那是他暗访十余个卫所得来的实录:
“部堂大人,属下查了西路的柴沟堡、中路的万全右卫、东路的四海治,就拿柴沟堡来说,账上写着驻军五千,实际点验时,连老带弱不足两千。
有的士兵逃去了草原,有的被将领派去种私田,还有的干脆冻饿而死,名册上却还挂着名字,只为多领那份饷银。”
“战马呢?”
张鹤鸣的声音沉了几分。
“战马更惨。”
马世龙苦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三万二千匹?实则连一万都凑不齐,且大多是老弱病残。
上月属下去马厩查验,见有的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连鞍鞯都驮不动。
有的马蹄裂了口子,连走路都打晃。
去年冬天草料不够,冻死饿死的战马就有两千多匹,可将领们上报时,只说‘偶染时疫,损失百余’,剩下的马价银,早被他们挪去盖私宅、买姬妾了。”
张鹤鸣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却压不住心头的寒意。
这些边将,贪得无厌,已经是把宣府镇的骨血都蛀空了。
没等他缓过神,李忠又接着说道:
“还有饷银的事。
万历末年至今,宣府镇拖欠军饷最久时达五个月。
高级将领们拿着‘马价银’‘器械银’的空额,年年侵吞,可士兵们呢?
有的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度日,有的连冬衣都凑不齐,穿着单衣在边墙值守,冻得手都握不住刀。”
“至于虚报战功更是家常便饭。”
“去年秋天,蒙古一部不过是来边境抢了几头牛羊,将领们却上报‘大破蒙古骑兵,斩获百余’,不仅得了朝廷的赏赐,还升了官。
可实际上,士兵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那些‘斩获’的首级,都是从死去的流民身上割下来的。”
张鹤鸣的脸色,便更难看了。
如此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