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说完这句话,他心中又有几分苦色。
那些言官连陛下整顿京营、推进税改都要骂上几句,若是知晓要与“蛮夷”通商,怕是能把弹劾的奏章堆得比御案还高。
他估计又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了。
什么从哲误国,已经是最轻的了,后面的人身攻击,就非常难听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叹了口气。
自己这内阁首辅的位置,却也不是靠同僚的好感坐稳的。
当年神宗朝,他靠着调和党争、稳定朝局才得以上位。
如今天启朝,陛下锐意革新,他若敢违逆圣意,别说言官弹劾,怕是用不了几日,首辅的印信就得交出去。
虱子多了不痒。
这些年因支持陛下整军、清丈田地、逾越祖制,他挨的骂还少吗?
只要陛下还信他、用他,这点非议又算得了什么?
“此事老臣绝不敢怠慢。”
方从哲再次躬身,语气里没了最初的犹豫,只剩下背锅侠的自觉。
“待下官们摸清西夷底细,老臣再召集阁臣、户部、礼部商议通商章程,定给陛下一个稳妥的方案。”
朱由校见他领会了意图,微微点头:“好,此事便交给你了。你先退下吧,让下面人尽快动起来。”
方从哲躬身告退,脚步虽慢,却没了来时的疲惫。
叶向高这把老骨头也卷是吧?
那我方从哲也开始卷!
倒是要看看,谁先顶不住!
方从哲告退之后。
暖阁内只剩下朱由校一人,他拿起案角一份折叠的图纸。
那是宋应星不久前递来的纺纱机草图。
他之所以敢动“与西夷通商”的念头,绝非一时兴起。
一来,辽东战事吃紧,江南税改虽有进展却仍有缺口,西夷手中的美洲白银正是大明急需的“救命钱”。
单是民间走私,一年就能赚百万两,若能收归官营,至少能填补三分之一的军饷缺口。
二来,天津水师经毛文龙整顿后,已新增战船二十余艘,士兵经半年操练,已能熟练操控新式火炮,守住通商口岸、防备西夷异动的底气,早已足够。
而最关键的,便是宋应星在纺纱机上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