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沉静地落在阶下那个跪伏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澜。
谁能想到呢?
眼前这个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的武将,在另一段被时光掩埋的历史里,会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农民军踏破紫禁城,让大明的龙旗在煤山坠落。
可如今,他却因自己的一道旨意而跻身武官之列,对着提拔他的帝王感激涕零。
命运的丝线,当真是这般玄妙。
朱由校指尖的叩击声停了,片刻的寂静后,他终于开口:“起来罢。”
“谢陛下!”
李鸿基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他按着礼部教的规矩,双手撑地缓缓起身。
起身的刹那,他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瞥了御座一眼。
年轻的帝王端坐其上,面容俊朗,眉宇间虽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俊,眼神却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惊鸿一瞥让李鸿基心头一跳,赶紧又低下头,脖颈挺得笔直,不敢再有半分逾矩。
“李鸿基。”
朱由校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你在平定闻香教叛乱时立下大功,说说看,想要朕如何赏赐?”
李鸿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皇帝会这般直接。
他喉头动了动,老实回道:“陛下,臣已经蒙您恩赏,忝为京营参将,这已是天大的恩典,不敢再求赏赐。”
“哦?”
朱由校挑了挑眉。
“当真什么都不要?”
李鸿基认真思索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臣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从银川卫那个被裁撤的驿卒,到如今的参将,俸禄足够养家,府邸也有了着落。
就等着娶几房媳妇,过安生日子了。
这样的日子,是从前在驿站里啃着冷馍馍时,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他是真的满足了。
朱由校看着他脸上那股子实在劲儿,忽然笑了。
从这个李鸿基身上可知,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造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