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孔贞宁惊呼。
“咱们往哪里跑?曲阜是咱们的根啊!”
“往东!去兖州城!”
孔胤植语速极快,仿佛迟一秒便会被乱兵追上。
“那里有咱们官军,先躲去暂避风头!留下些家仆假意抵抗,咱们带着要紧人现在走!”
孔闻诗还想再劝,却见孔胤植已疾步走向后堂,显然是铁了心要逃。
他望着侄子仓皇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圣人门第,到了危难之际,终究还是惜命胜过守节。
祖训圣人言,不如自己的小命精贵。
“冲啊~”
“杀啊!”
正堂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像是无数面鼓槌在敲打每个人的耳膜,连窗棂都跟着微微震颤。
城墙方向传来的哭嚎与金铁交鸣,已不再是模糊的声响,而是清晰得能辨出其中的绝望。
就在这时,曲阜知县孔闻籍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是孔氏旁支,一身官袍沾满尘土,帽翅歪在一边,往日里的从容荡然无存,面色惨白如纸:“公爷!守不住了!乱兵已经攻上东北角城墙,府兵死伤过半,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什么?”
孔胤植正准备逃跑,听到这个消息,像是被人兜头泼了桶冰水,双腿一软竟差点瘫倒在地,亏得身旁仆役扶了一把。
他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连声音都变了调,哪还有半分圣人之后的从容?
“快……快逃!东西别收拾了,人跑了要紧!往东面跑!那里城墙最矮,城边还有条密道!”
他猛地推开扶着自己的人,声音尖利地发号施令:“让府兵都朝着东门杀开一条血路,我们紧随其后!快!”
“公爷!”
孔闻诗脸色骤变,上前一步拦住他。
“乱军之中刀枪无眼,咱们青壮年或许能冲出去,可府里的老弱妇孺怎么办?她们如何跑得动?”
孔胤植却像是没听见这话,眼中只剩下逃生的疯狂。
他甩开孔闻诗的手,语气冷得像冰:“管不了那么多了!让婆子们带着她们藏进后院地窖,用砖石封死入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告诉她们,若是官军三日内能杀回来,她们便有活路;若是杀不回来……死在地窖里,总比被乱兵掳去玷污了强,也算是对得起圣人血脉,死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