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喉头滚动,一时语塞。
他自然心生向往——那雕梁画栋间隐约传来的琵琶声,那朱漆栏杆后绰约的倩影,无不在撩拨着年轻士子的心弦。
但转念想到三人方从贡院出来,青衫上还沾染着墨香,若是被人撞见出入这等风月场所
这仕途都可能断绝。
卢象升心头一紧,急忙将目光投向文震孟,眼中满是求救。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文兄,教坊司乃烟柳之地,我等皆是会考举子,若被人撞见出入此等场所,恐有损清誉。不若寻个雅致酒楼,把酒论诗岂不快哉?”
在卢象升看来,文震孟向来最重功名。
这位两鬓已现霜白的中年儒生,为求仕进连考十余科,平日连酒肆都鲜少涉足。
此刻会试方毕,按常理更该谨言慎行才是。
卢象升暗自盘算:只要文震孟出言反对,三人中便有两票否决,自己便可顺理成章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料文震孟闻言竟怔立良久,忽地仰天大笑。
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蹉跎了大半辈子,还在乎什么虚名?”
说罢竟一改往日拘谨之态,大步流星地追着黄道周而去。
卢象升愕然呆立,只见文震孟的背影在朱漆大门前微微一顿,而后义无反顾地迈过了那道象征着礼法与放荡界限的门槛。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让这二人有了这般变化?
会考失利,当真让人变成了鬼?
卢象升踌躇着,但见两人的背影都快要消失了,却也只得咬咬牙,随两人入内。
才入教坊司,便见黄道周从怀中掏出一方鎏金笺纸。
那纸笺在春日下泛着暗纹流光,边角还钤着朱红官印——分明是教坊司最上等的甲等票引!
“这”
卢象升瞳孔骤缩,喉头不自觉地滚动。
他分明记得,这等票引莫说价值近百两雪花银,便是寻常富商捧着真金白银也难求一纸。
去年应天府尹为招待钦差,托了多少关系才弄到三张,此事在士林间传为笑谈。
更令他心惊的是,黄道周指节间夹着的票引上,赫然印着‘光禄寺少卿监制’的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