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亲眼见过漕船停运时,饿殍如何围着粮仓啃食泥土。若彻底清算漕弊,恐未及肃清贪官,先逼出数十万揭竿而起的流民,此非治国,实为酿祸啊!”
东暖阁殿下,杨涟面色惨白,半哭着说道:
“臣臣终究成了自己最憎恶的那种人。明知沉疴当用虎狼药,却不得不学着那些老油子说‘徐徐图之’。”
“可这徐徐之间,每天都有百姓在漕棍鞭下变成白骨。臣请罪,不是畏死,是恨自己竟开始算这笔血账了!”
皇帝凝视着伏地颤抖的杨涟,指尖轻叩御案,忽然冷笑一声:
“看来杨卿此去巡漕,倒学会了阁老们'投鼠忌器'的本事。可朕要问,漕工食不果腹时,那些蛀空国库的蠹虫可曾想过百万漕工衣食所系?“
“三分之二的漕粮被换成霉米!两万两白银的私印银票!这些钱若真用来养漕工,何至于让老妇跪啃树皮?”
皇帝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
“所谓徐徐图之,不过是既得利益者的遮羞布!”
杨涟倏地抬头,见天子眼中燃着令他陌生的烈焰,那眼神,充满杀气!
朱由校对着杨涟说道:“朕要你再去巡漕,带着三千京营将士去巡漕,不必顾忌什么牵连甚广,不必担忧什么国本,我大明朝的臣子多得很,不差这些蠹虫,也不必想什么百万槽工衣食所系,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彻查漕政,让朕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海刚峰?”
朱由校的声音在乾清宫东暖阁内回荡,字字如铁,砸在杨涟心头。
“杨涟听旨!”
朱由校背对着雕龙屏风,阴影中双目如炬。
“朕调京营精锐三千随你巡漕,将你还回来的王命旗牌重新拿回去,遇五品以下贪腐官员可先斩后奏!通政司、六科廊不得扣押你的奏章,直递司礼监!”
杨涟的绯袍剧烈颤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领旨。”
他哑声应道,眼中骤然闪出亮光,此刻,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若此番再负圣恩,臣当自沉于漕河,以谢天下!”
再次巡漕,若还没有成果,他也无颜再面对陛下,再面对天下人了。
既然陛下都说了,不怕牵连甚广,那他怕什么?
豁出性命,干一场罢!
朱由校眼神灼灼的看向杨涟,说道:“记住,朕的耐心是限度的,下次再言其余借口推脱,朕不会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