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完了太子和太子妃的席位后。
管事们提心吊胆。
他们知道当今天子最是重情，如今天下初定，可陛下的至亲骨肉、昔日宠妃竟寥寥无几。
万一陛下睹物思人，心生凄怆而迁怒于他们，该如何是好？
于是，这些人一边胆战心惊地告诉自己：当今天子不是暴君，不会随意迁怒。
一边又放眼寂寥的宫廷，心疼皇帝——虽富有天下，却如孤家寡人一般。
于是，他们使出了浑身解数。
原本冷清的宫墙被挂上了五彩斑斓的琉璃灯，洪武殿内铺设了寓意祥和的百鸟朝凤毯。
晚宴上的乐舞不再是往常的靡靡之音，而是编排得一派太平盛世、阖家团圆的欢腾景象。
他们试图用这红红火火的意图，遮掩住帝王的孤独。
楚墨渊与孟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刻意的热烈。
用过中秋晚宴。
离开时，看着守候在廊下、一个个眼下乌青却强撑笑颜的内务府管事。
楚墨渊停下脚步，神色温和：“这些日子，你们辛苦了。倒是把今晚打造的一片祥和。”
管事们受宠若惊，忙伏地叩首：“奴婢们分内之事，当不得殿下夸奖。”
孟瑶看着楚墨渊，凑到他耳边狡黠地细语了几句。
楚墨渊失笑，复又看向众人，朗声道：
“太子妃方才提醒孤，光有夸奖是不够的。既如此……传孤口谕：内务府操办中秋宴有功，府库上下，今年俸禄翻倍，赏银另算。”
一瞬间，管事们激动的眼泪险些决堤。
连日的辛劳与惶恐在这一刻消散殆尽，齐声谢恩的声音响彻殿外：“奴婢们多谢太子、太子妃恩典！”
钟意上前：“陛下吩咐，让老奴送太子和太子妃回府。”
楚墨渊笑着看他：“孤什么时候要走了？”
钟意微怔。
一旁的孟瑶解释：“今晚，我与太子殿下宿在宫中，陪伴父皇赏月。”
钟意呆住了，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甚至有些湿润：“好！好！老奴这就去准备。”
……
楚墨渊陪皇帝去养心殿下棋。
孟瑶则站在廊檐下，吹着晚风。
“太子妃殿下，当心受寒。”钟意上前劝道。
“陛下近来，身子可好？”孟瑶问道。
钟意叹了口气，四下无人，便也说了实话：“入秋后，除了早朝，陛下便整日闷在御书房中。老奴瞧着，那背影是愈发消瘦了，想劝他多去御花园坐坐，但又担心让他感染了风寒，毕竟这一年的变故，耗费了陛下太多心力，身子也大不如前了。”
孟瑶微微蹙眉：“他如此闷在殿内，连阳光都少见，恐怕心绪又会受到影响。”
“谁说不是呢。”钟意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尤其在睿王离京后，老奴眼见着陛下情绪日渐低落。”
他补充道：“尽管陛下对他的期望远不如太子殿下，但如今他身子刚有好转，就要骤然远离，对陛下这种重情之人而言，怕是比刀割还难受。”
说完，钟意猛地噤声，有些惶恐地看了看孟瑶。
太子妃与太子同为一体，在她面前提及皇帝思念别的皇子，万一殿下多想，岂不是他惹出了祸事。
他连忙解释：“睿王殿下因身体孱弱，一直住在宫中，所以才……才……。”
孟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道：“公公一直跟在父皇身边，最是懂他凄苦，您这样的人，才会把父皇当亲人一般照料。”
钟意抬起头。
看着孟瑶的清亮的目光。
是啊，他在担心什么？
太子妃怎么会多想？
她不可能因这些事多思多虑。
毕竟……当今的楚国，没有任何一个人、一个势力，能撼动储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