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竟被看个精光!
「轰」的一声,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
刹那间羞臊得魂飞天外,那张艳丽的俏脸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子都臊红了。
她又羞又怒,一把推开平儿的灯笼,狠狠瞪了大官人一眼,那眼神似嗔似怨,更带著慌乱,骂道:「你……你这杀千刀的眼睛往哪处腌膀地方瞧呢!没廉耻的!平儿,还不快走!」
骂完,也顾不上仪态,一把拽过还在发懵的平儿,像被鬼撵似的,扭著那对在灯笼残光里愈发显得浑圆硕大肥臀,跌跌撞撞就往自家院子方向逃去。
只留下大官人兀自站在原地,鼻尖仿佛还萦绕著脂粉香汗混合的撩人气息,眼前晃动著那惊鸿一瞥下,灯笼昏光里,薄绸裙下,红汗巾子深勒饱胀欲裂黑红白!
王熙凤走后。
大官人无奈的一笑,擡脚往大观园深处灯火通明处走去。
刚绕过一处太湖石假山,便见回廊转角处,一盏小巧的羊角灯笼幽幽亮著,提著灯的正是玉钏儿。灯火映著她的小脸,鼻尖沁著细小的汗珠,两颊泛著自然的红晕,比那胭脂点染更显娇嫩。大官人见她提著灯笼过来,便问:「玉钏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玉钏儿闻声擡头,见是大官人忙屈膝行礼,声音细细软软,带著点喘:「回大人,前面太太吩咐了,兰哥儿这病见不得生人,后院都是女眷忌讳男子冲撞。这边伺候的全是各房抽调出来的丫头婆子,一个外头的小厮杂役都不许放进来,怕人手不够使唤,就把我也派过来了。」
她指了指灯火深处,「其他屋子里的姐姐们也都来了,都在忙著洒扫薰香,搬挪物件儿,把兰哥儿挪到不远处那个单独的小院子里头。
大官人点点头,示意知道了,擡脚便要往里走。
不料玉钏儿却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大……大人留步。」
大官人脚步一顿,侧身看她:「嗯?玉钏儿,还有何事?」
玉钏儿提著灯笼的手指绞紧了,她垂著头,不敢看大官人,声音羞赧道:「是……是姐姐的事……姐姐这段时日一直在母亲跟前服侍,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母亲如今身子骨总算……总算松快了些。求……求大官人千万别怪罪姐姐……都是……都是奴婢没用……」
说到此处,她眼眶已然泛红,泫然欲泣,「若……若是我能去伺候母亲,姐姐就能回来……回来伺候大官人了……如今害得大官人身边……连个熨帖称心伺候的人儿都没有……都是奴婢的罪过…」大官人看著她这副楚楚可怜笨拙讨好的小模样,放柔了声音,笑道:
「这叫什么话?伺候母亲病榻,乃是人伦大孝,天经地义!金钏儿做得很好。若她是个连生身母亲都能抛下不管不顾的凉薄之人,这等心性,莫说伺候我,便是留在府里,我也不敢用!你姐姐的孝心,我只有赞许的份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玉钏儿紧张的小脸上:「你巴巴儿地叫住我,说这番话,可是怕我因此事恼了你姐姐,要责罚于她?」
玉钏儿闻言,连连点头,急切道:「奴婢愚笨,奴婢没用!不能替姐姐分忧去伺候母亲,才累得姐姐一人担了所有辛苦!」
大官人摆摆手,温言道:「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我回京城第二日你姐姐回来伺候我,还是我亲口让她不必急著回来,安心在你们母亲跟前侍奉的。病愈之前,她只管好生照料便是。你放一万个心,我岂是那等不明事理、苛待下人的主子?」
玉钏儿听了这话,悬著的心终于落下,破涕为笑,那笑容清纯又带著点懵懂的妩媚。
她赶紧又福了一福,感激道:「多谢大官人恩典!大官人真是菩萨心肠!奴婢……奴婢告退了。」说著,便提著灯笼离开。
别了玉钏儿,大官人脚下却不停,径直踏入兰哥儿养病的院落。
甫一进门,只见李纨端著一个铜盆,失魂落魄地从里间走出来。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极薄的月白色轻纱衫子,下身是同色的素绫撒脚裤,都是夏日里最透气的料子。
一张俏脸苍白得如同糊窗的素纸,眼窝深陷,昔日如远山含黛的秀眉紧蹙,那双总是带著几分贞静愁绪的眸子,此刻空茫茫一片,竞连大官人走到近前都未曾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