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腌膦泼才!满口的官腔,一肚子的草包!绑得好!绑得妙!这等酒囊饭袋、刮地皮的蠢虫,早该砍了脑袋挂城门楼子!」
接著,一个故作威严的声音响起:「西门大人可在堂上?下官周文渊求见!」
大官人一听这腔调,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只见那周文渊,一身原本还算体面的官袍此刻沾满了泥污草屑,官帽歪斜,脸上还带著几道不知哪里蹭来的黑灰,形容狼狈不堪。
可即便如此,他竞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端著那副朝廷大员的架子,迈著四平八稳的官步,一步三摇地踱进了大堂。
待走到堂中,他对著端坐正中的大官人,不卑不亢地挺了挺身躯,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拿捏著分寸行了:
「西门大人,下官……失礼了!」
大官人看著周文渊这副死出样,心中早已了然他肚里那点弯弯绕,也不点破,只似笑非笑地把手一挥,对左右吩咐道:「都下去吧。」
待到亲卫尽数退出,那厚重的堂门「吱呀」一声关上。
刚才还端著朝廷大员架子的周文渊,瞬间如同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那声音响得连地上的灰尘都震了起来!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仪体统,手脚并用,如同丧家之犬般向前爬了几步,一把抱住大官人的靴子,那张刚才还强作镇定的脸,此刻涕泪横流,哭得如同死了亲爹一般,声音更是凄厉得变了调:「大人啊!我的大官人!我的亲大爹啊!您可要救救我吧!这次……这次我是真真踢到铁板,闯下泼天的大祸了哇!别说我这颗吃饭的家伙保不住,怕是……怕是九族都要跟著掉脑袋,满门抄斩,鸡犬不留啊!西门大人,西门大大爹!您是我亲爹!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哇!」
他一边哭嚎,一边咚咚咚地磕著响头,那架势,恨不得把大官人的靴子都舔干净了。
大官人看著脚下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地、死死抱住自己靴筒的周文渊,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强忍著把这厮一脚踹开的冲动,伸手虚扶道:
「哎哟,这是作什么,有话好好说,周大人!地上凉,快起来说话!你这成何体统?」
「我不起!打死我也不起!」周文渊听闻后却不松手,反倒抱得更紧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哭道,「大人!我的亲祖宗!您今儿个要是不给下官一条活路,下官就一头撞死在这大堂的柱子上!横竖是个死,烂肉一堆喂了野狗,也好过被剐上千刀,连累九族啊!呜呜呜……」
大官人被他这泼皮无赖般的撒泼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提高了点声调:「周大人快快起来!多大点事儿?也值当你这般寻死觅活?本官说了救你,自然有法子!快起来,莫要污了我的新靴子!」
周文渊擡起那张糊满涕泪的脸,眼神里是将信将疑的绝望,哀嚎道:「大人……大人您就甭哄我了!那万寿道藏……那可是官家心心念念亲自过问的命根子啊!我来时太子再三叮嘱,这此官家大寿献上的礼物,十几年编撰而成,若是从我手里丢了,别说十个周文渊,就是一百个周文渊的脑袋摞起来,也不够砍的!出了这等塌天的大祸,太子撇清干系还来不及,哪会保我这颗没用的弃子?大人,下官这次是真真在阴沟里翻了船,死定了哇!」
「啧!」大官人脸上绽开一个高深莫测、成竹在胸的笑容笑道:
「周大人啊周大人!你可是糊涂了!谁说你丢了万寿道藏!」
「啊?!」周文渊浑身猛地一哆嗦,如同被雷劈中,哭声戛然而止!
他霍地擡起头,那双被泪水泡肿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住大官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大官人气定神闲说道:
「本官奉旨清剿田虎逆贼,星夜兼程,兵临馆陶!恰逢我大宋忠臣、转运使周文渊周大人,临危不惧,率领残部,死守道藏秘库,与数倍于己的田虎悍贼浴血奋战,寸步不让!奈何贼势滔天,周大人力战不支,危在旦夕!幸赖本官及时赶到,雷霆一击,剿灭群凶,这才救下周大人性命,并保住了万寿道藏,丝毫无损!此乃天佑我大宋,亦是周大人忠勇可嘉,功在社稷!待本官奏章上达天听,周大人,你可是要加官进爵,风光无限啊!」
周文渊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这……这颠倒乾坤、指鹿为马的弥天大谎,竟被大官人说得如此正气凛然,天衣无缝!
他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发起抖来!
「这……这这这……」他结结巴巴,舌头都打了结,「大人!这……这真的能行?可……可是当时还有徐宁那几个王八羔子,他们可是撇下我独自逃命去了!他们……他们知道实情啊!万一他们回京乱嚼舌根………
「周大人何必多想!」大官人嗤笑一声,「「能不能行』?本官说行,它就一定行!至于那几个贪生怕死的?要紧的是,万寿道藏没有丢!它好端端地在这里!道藏不失,他们几个也逃过一劫,难道还敢跳出来推翻说辞说:「是我们逃了导致道藏丢了』?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