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尉,这路被堵成了这个样子,你们衙门就没想过清理一下?」杜构跟著王矽在拥挤堵塞的巷道内前行,忍不住向王矽说道。
王矽苦笑道:「当然想过,可我们若真的这样做了,恐怕就会有很多人死去「」
「死去?」杜构一怔。
王矽道:「杜寺丞看到的是杂物,可实际上,你若掀开这些杂物,你就会发现,这些杂物下面,可能睡著人。」
「前些年战火不断,近些年各地又时有天灾出现,不少百姓被迫远离故土,流离失所————因长安乃大唐皇都,一些流民就来到了长安。」
「可他们在长安城内,一无亲属能够依靠,二无手艺能够傍身,最终多数只能以乞讨为生————乞讨虽苦,但长安城人口众多,善良的人也不少,他们终究还是能找到口吃的,但饿不死,不代表他们就能活下去。」
「他们能弄到吃的,却找不到能御寒的住处,长安城的土地房子都十分昂贵,非是这些流民能买得起的,所以他们只能睡大街。」
「而我们所看到的这些杂物————有的还是附近的百姓看到他们受冻,于心不忍,将家里不用的东西送了出来,让他们可以搭建一个至少能防风挡雨的住所。」
「所以你说,我们衙门能怎么办?总不能将他们最后一丝生存机会也剥夺了吧?我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流民们的住处,限定在两三个坊内,不让他们四处乱窜。」
听著王矽的讲述,杜构双眼渐渐瞪大。
他完全不知道这些。
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他也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此刻再看街道两侧堆积的杂物,看著那些杂物偶尔还会动一下,杜构的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羞燥与压抑。
他没有查明事实,就轻易开口说出清理二字,与晋惠帝司马衷说出的「何不食肉糜」有何区别?
看著杜构紧紧抿嘴的样子,刘树义就知道善良的杜构,肯定又良心谴责了————他摇了摇头,道:「不知者不怪,杜寺丞非是全知全能之人,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别说是信息不发达的古代,就算是信息高度发达的后世,认知也是存在壁垒的。
一个人永远不可能知道他未曾听过与见过的事。
杜构说道:「我以为大唐正在蒸蒸日上,我以为乱世结束,百姓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刘树义笑道:「没错啊,大唐的确在蒸蒸日上,百姓的生活也的确在变好————但要好到流民百姓都能受益,还需要时间。」
刘树义是知道大唐必然会迎来盛世的,那将是古代王朝中,最强盛、百姓最自由、最幸福的一段时间————所以他的语气充满著必然如此的自信与从容,听在其他人耳中,不是在畅想美好的未来,而是在陈述一件绝对会发生的事。
这让杜构怔然,王矽与陆阳元等人也都意外,他们没想到刘树义对大唐的未来如此看好————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