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王似乎被沈瑜身上莫名的气场震住了，没有回应。
染血的面孔在眼前定格，温热的躯体在身下迅速冰冷。那些呼喊“陛下”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沈瑜的目光扫过这些用血肉为他铺路的士兵。
他看到了那些第一军战士眼中至死不渝的狂热；
看到了辅兵团奴隶兵脸上扭曲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解脱的荣耀；
看到了无数张陌生、年轻、此刻却迅速灰败下去的脸。
耳边仿佛响起了皇图霸业曾经半开玩笑的话：
“和平，我很羡慕你。你的帝国不是由利益或者荣誉捆绑而成的。”
“他们信的是你这个人，是你代表的‘帝国’这个概念，是你带来的……那种可以为之生、为之死的‘意义’。”
意义？
沈瑜扯了扯嘴角，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出的血沫里带着暗红的死气。
他撑着权杖，站得更直了些。
他看到，远处战线的最前端，一队惩戒骑士正试图撕开骨潮，他们的亡魂具装抵抗着领域侵蚀，但动作明显迟缓。
他看到，几名帝国冠军怒吼着将血肉坦克推向巫妖王的方向，试图用自爆争取时间，却在半途就被无数骨矛钉死在地上。
他看到，天空中的虔诚战舰为了降低高度吸引火力，接二连三地被从死亡漩涡中射出的暗红射线击中，化作燃烧的残骸坠落。
更多的士兵，如同汇入熔炉的薪柴，呐喊着“为了帝皇”，然后消失在死亡领域灰败的雾气与狰狞的骨刺之中。
这是一种另类献祭——
既然缺失了沈瑜这份战力，战场的平衡已经被打破。
他们就用自己的一切，试图将他们的帝皇，从这片绝地中，置换出去！
“陛下！快走！！”
一名断了双腿的兽人老兵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将一把沾满自己鲜血的刺刀奋力掷向靠近的幽灵，旋即被灰色的雾气吞噬。
走？
沈瑜的目光从那些燃烧的、消逝的、坚定的、绝望的面孔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远处那尊如同死亡化身的巫妖王身上。
对方那混合了摩格与亡灵君主意志的脸上，已经从刚开始的错愕变成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
巫妖王无法理解这种集体性的、自我毁灭式的忠诚。
在它看来，这是愚蠢，是浪费，是低等生命毫无意义的情感宣泄。
本质上还不如被它强行控制的骷髅兵。
沈瑜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抬起左手——唯一还算完好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周围残存的、依旧用身体拱卫着他的士兵们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
然而，沈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也让远处正拼死向这边突进的阿尔德里克等人，心头猛地一沉。
“走？”
沈瑜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在震天的喊杀与爆炸声中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往哪走？”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尸山血海，扫过摇摇欲坠的领域边缘，最终定格在巫妖王身上。
“帝国的帝皇只有一个，就在这里，你们谁也没资格替代我去战斗。”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傲慢。
“你们要我——你们的帝皇，夹着尾巴，踩着你们的尸骨，像个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一样，逃出去？”
沈瑜笑了。
那笑容扯动脸上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眼底却燃烧着某种冰寒彻骨的火焰。
“然后呢？我逃出去，看着你们死绝，看着亡灵的大军踏碎我的帝国，看着这个骨头架子和他的主子，嘲笑我的怯懦，享受这场胜利？”
他猛地将手中染血的至高权杖重重顿地！
权杖底端甚至刺穿了下方早已僵硬的尸骸，深入焦土！
“我告诉你们——”
“这绝无可能！”
沈瑜从来不是仁慈的人，留下也不是因为怜悯自己的子民。
而是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怯懦！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躲在士兵身后的小领主。
小领主和平主义者，可以穿着厚厚的甲胄在城墙上放冷箭——
但是帝皇不行！
懦弱之举，我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