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珍神色一动:“你是说……”
“我不敢肯定。”柳梦璃打断了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这人给我的感觉,不是门客。更像是——说客。”
窗外传来一阵夜鸟的鸣叫。白苏珍和柳梦璃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夜深了。段郎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茶已经凉了,香也已经燃尽,但他丝毫没有困意。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数什么。
蒋和是门客还是说客?高云翔的母亲是否真的还活着?身边是否真的藏着高家的眼线?这些问题像一条条蛇,在他脑海里盘绕。他可以不去想,可以像在茶棚里那样云淡风轻地喝茶,但他知道,他不能真的不想。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高云翔的剑,还有高云翔母亲的局。一个能在暗中隐忍十几年、把儿子培养成复仇者的女人,她布的局一定比任何剑法都更复杂。
他忽然想起刀王妃临别时对他说的话:“别逞能,有事让他们去办。”他当时觉得她是担心他的安全,现在想来,她是在提醒他——你不是一个人,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段郎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月亮正升到中天,清辉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银鳞。常香玉此刻应该已经快到姑苏了吧?她一个人去探寒山寺的虚实,会不会有危险?
他翻了个身,将这些念头强行压下。疑心起处万重关。他默念了一遍这句诗,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清晨,车队继续向东。常香玉留下的那匹青骢马空着鞍,跟在车队后面,蹄声轻快。
临近姑苏,路边的景致渐渐变了。山少了,水多了。河道纵横交错,石桥一座接一座,桥下时不时摇过一艘乌篷船,船头蹲着几只鸬鹚。白苏珍掀开车帘,深深吸了一口江南湿润的空气,忽然念了一句:“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那钟声,明天就能听到了。”段郎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城郭轮廓,“只是不知道,敲钟的是和尚,还是高云翔的人。”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清越嘹亮,从河对岸的竹林里飘出来,穿过晨雾,穿过水汽,直直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段郎勒住马,侧耳听了片刻。
“这曲子,是大理的民歌。”
柳梦璃掀开车帘,也听了一阵,神色微变:“不仅是大理的民歌,还是当年高升糖最喜欢的那一首。”
车队停了下来。笛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仿佛在等人。
段郎忽然笑了:“看来高云翔等不及明天了。今天就想跟我见一面。”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随从,对着河对岸朗声道:“高公子既然来了,何不上桥一叙?隔着一条河吹笛子,未免太见外了。”
笛声戛然而止。
竹林里走出一个人。不是高云翔。
是个女子。白衣,长发,手持竹笛,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几分从容,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她走上石桥,在桥中央停下,对着段郎微微福了一礼。
“段王爷。我家公子命我在此恭候,说寒山寺的宴席虽然定了在三日后,但既是故人重逢,不必拘泥于日子。今日先在桥头奉茶一盏,算是为王爷接风。”
段郎打量着她:“姑娘是?”
“公子府上的琴师,也是公子母亲的贴身侍婢。王爷叫我素音便是。”
段郎心头微微一震。高云翔的母亲。蒋和说她才是高家真正懂权谋的人。而她的贴身侍婢,此刻就站在这座桥上,端着一盏茶。
素音将茶盘放在桥栏上,斟满一盏,双手奉上,微笑道:“这茶是夫人亲手种的,公子亲自焙的。王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