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阴暗潮湿的黑牢截然不同,喧闹的城市交织著人畜,生命在这里勃勃向上,一派和平景象。只是当他们看见白舟一行人时,往往会露出好奇与憎恶的眼神,远远打量著但又避而远之。远处,城市中心的方向,隐约能看到更为高大建筑的轮廓,可能是神庙或公共浴场的穹顶,在深蓝色天幕下显出威严而沉默的剪影
整座城市的建筑都以「黑石」作为基调,但又常常能够看见鲜红的色调,太阳下的钟楼赫然指向某个时间
34点23分。
在希罗帝国,这通常意味著下午。
在卢库斯的记忆里,希罗帝国36点通常相当于听海的傍晚六点。
这也是让白舟感到困惑的地方。
黑石铺就的街道并不总是笔直,时常需要拐入更狭窄的巷道,沿著逼仄而遍布垃圾秽物的小巷一路七拐八绕,劳役的队伍终于来到城市的边缘,也就是城墙所在的位置。
狱卒向前交涉,城门轰然洞开,劳役队伍继续向前。
出城的时候,白舟敏锐地观察到,有个穿著红金色光鲜铠甲的雄壮男子,手持一柄巨剑站在城墙之上。金色的太阳照耀著他的身影,雄壮男人俯视脾睨著劳役的队伍,表情似乎带著某种焦躁和不耐。「轰隆」一声,身后的城门闭合。
「那是……?」白舟正思索著,耳畔倏地传来一声惊呼。
白舟顺著惊呼擡头望去,身上骤然泛起毫无来由的冰冷。
因为走出城门才能看见,在高高的城头之上,在飘扬的鲜红鹰旗之下
赫然有一具尸体,一具仿佛「活著」的尸体被一杆长矛生生钉在城头之上。
这具尸体高近三米,即使被钉穿固定在城头之上,也仍旧保持著某种挣扎和蠕动,仿佛时至如今它依旧活著。
它的肌肤布满龟裂的纹路,仿佛被烈焰灼烧过的石块,裂纹深处有暗红的微光明灭不定,仿佛余烬未熄。
头颅低垂下来,面孔隐藏在阴影里面,头顶有对断裂的特角,上面充斥著早已风化却依稀可辨的、亵渎疯狂的铭文。
白舟只是遥遥看上一眼,就感到极致的邪恶、亵渎与疯狂的感觉袭击全身。
但这种阴冷的感觉一闪即逝,再看一眼,白舟有恍惚在这具挣扎蠕动的活尸之上,感应到某种近乎神圣、想要虔诚信仰供奉的感觉。
神圣之余,白舟还闻见了硫磺的味道。
然而一切神异都无法影响来往的过客,因为那杆猩红的长矛将一切都收束镇压,锐利的锋芒无法直视。以白舟的心眼感知,那杆长矛分明比天空的太阳更加神圣、尊贵、堂皇正大!
然而,这具被钉在城头不知多少年,甚至早就被风化了的活尸,却让白舟感到了某种异样的熟悉。他觉得自己像是遇见过这样的存在。
听海那只学校恶魔!
白舟深吸口气,心脏咯噔一下。
黑石城外的城头上,竟然就这么钉著一只恶魔!
「恶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