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
赣江上的晨雾尚未散尽,陈淼的长江舰队已经开始行动了。
二十余艘或是由蒸汽、或是由桨帆驱动的大小炮舰在赣江主航道上排成两列纵队,舰首劈开浑浊的江水,缓缓调整泊位,将右舷炮口对准了江岸上的德胜大营和章江大营。
舰上的炮手们早已就位,弹药箱在甲板上码得整整齐齐。
陈淼站在旗舰汉川号的指挥甲板上,举起望远镜观察岸边的清军营垒片刻,旋即然后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下达了命令:「开炮!」
旗舰汉川号的桅杆上,信号旗呼啦啦地升了起来。
收到开炮的命令后,二十余艘炮舰侧舷渐次喷出了火光。
舰舷的重型舰炮发出又闷又响的轰鸣声,炮弹拖著灰白色的尾烟划过赣江上空,狠狠地砸进了德胜大营和章江大营的江岸阵地。
德胜大营的清军炮率先挨了当头一棒。
十几颗爆炸弹精准地落在一座红夷大炮的炮位旁边,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几个正在操炮的清军炮手被冲击波狠狠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胸墙上,非死即伤。
紧接著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德胜大营的江岸阵地上炸开了一朵朵巨大的烟柱,木屑、碎石和人体残肢被抛上半空,又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章江大营的情况更加糟糕。
章江大营的位置比德胜大营更靠近江岸,暴露在舰炮的射程之内的营垒区域要比德胜大营更多。长江舰队的炮手们瞄准了营中的火药库和粮,数发炮弹下去,火药库被引爆,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火光冲上半空,浓烟翻滚著升腾而起,整座章江大营的西半部分在瞬间被烈焰吞没。营中的清军兵勇像是被捅了窝的蚂蚁,乱哄哄地四散奔逃,惨叫和惊呼声不绝于耳。
德胜大营、章江大营的清军阵地在舰炮的轰击下陷入了巨大的混乱,然而这仅仅只是北殿今日攻势的开始。
塘塍上北端街口,彭勇已经整装待发。
他的身后是五旅第一团的三千名将士以及陆元娘、陈孚恩部充当向导辅兵的本地投诚团练,队列从塘塍上一直延伸到筷子巷。
陆元娘、陈孚恩的精悍团练兵勇被临时编成了一个民兵团,除了少数谙熟南昌城巷道的本地人被挑选出来充当向导之外,其余的人等跟在主力部队的后面,负责押运弹药和担架。
陆元娘跟在彭勇身旁,指著前方的街巷说道:「国宗,从这里往北,先过棉花市街,再取甲戊坊和古新巷。这三条街巷拿下来,北城的南半部就全在掌握之中了。往西北可以从甲戊坊直插章江大营的南侧,往北从古新巷可以打到巡抚衙门。」
彭勇心中已经有数,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向前一指:「五旅!一前进!」
数千名北殿将士排著散兵线,从塘塍上北端涌出,分三路向北推进。左路沿棉花市街西侧推进,中路直取甲戊坊,右路从古新巷方向迂回包抄。三路人马如同三把尖刀,同时刺向北城的清军防线。棉花市街是北城南端同羊子巷一道,连接广润门、顺化门的一条东西走向的长街,西边这一小段称之为棉花市街,东边那一大段称之为羊子巷。二者以与其交汇的南北走向的大街戊子街为界。
棉花市街两侧店铺林立,街面宽阔,本是南昌城内颇为繁华的主要商业街区,此刻却门户紧闭,街面上空无一人。
驻守此处的清军是从塘塍上溃退下来的陕甘兵勇残部,昨夜已经被北殿打得胆寒,此刻见到红巾蓝衣的北殿兵勇从南边街口涌来,声势比昨日还要浩大,哪里还有什么抵抗意志?
清军兵勇们一哄而散,有的扔下武器逃入小巷,有的直接跪在街边举手投降。
棉花市街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战斗便落入了北殿之手。
甲戊坊的情况更为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