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船舵被打坏的米艇在原地打转,附近的水面上漂满了尸体、碎木和杂物。
「洪军门。」逐渐缓过神的乌兰泰望著远去的北殿水师舰队,问道,「短毛水师撤了,咱们要不要追?洪名香白了一眼,乌兰泰这厮,当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几个时辰前的教训这么快就抛之脑后了?「不追!」
洪名香望向后航道方向,眼中满是忌惮。
「方才和我们接战的不是短毛水师主力,只是他们的偏师。偏师就这么难缠,主力来了还得了?咱们再追下去,万一中了埋伏,悔之晚矣。救完人便收兵回广州。」
面对乌兰泰的建议,洪名香罕见地在满大人面前硬气了一回。
不硬气不行,这时候若表现得软弱,让乌兰泰夺了广东水师的指挥权,对广东水师指手画脚,他自己和这帮兄弟能不能安全回到广州城都难说。
在洪名香的命令下,广东水师的战船缓缓转向,载著那群狼狈不堪的溃兵,灰溜溜地向广州城驶去。随著广东水师撤出战场,珠江西航道的水域炮声暂歇,硝烟暂熄。
只留下一片殷红的江水和满岸的狼藉。
距离战场不远处的白鹅潭水域,水面开阔,乃珠江西航道、珠江前航道与珠江后航道三条航道的交汇之处。
一艘体态修长的西洋三桅武装商船静静停泊于此,此船体型巨大,排水量逾千吨,船身漆黑,舷侧密布炮窗,桅杆顶端悬挂著醒目的米字旗,船尾的铭牌上镌刻著它的名字:阿伽门农号。
此船为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快速帆船。
英国东印度公司为了在茶叶、鸦片等高价货物的运输竞赛中获胜,设计并制造了一批船身修长、桅杆高耸、帆面积巨大、航速极快、经济适用性高的特化商船,这些快速帆船通常也配备有武装。阿伽门农号便是一艘拥有两层半甲板,底层甲板搭载有二十四磅重型舰炮的武装商船。
此刻,阿伽门农号的指挥甲板上,三个人正举著单筒望远镜,遥望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战场,并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的全过程。
为首之人二十六七岁,身著裁剪得体的深色西服,面容透著几分阴鸷,此人正是英国驻广州领事巴夏礼。
其左右两侧分别站著广州洋枪队的队长格里芬,以及他的助理查尔诺。
至于巴夏礼的另一位助理赫德,则去了香港负责洋枪队的后勤。
洋枪队是西关附近的华人对这支西洋雇佣军的称呼,除了洋枪队,当地民众对其还有鬼枪勇、蓝眼勇、黄毛勇等称谓。
巴夏礼给这支雇佣军的官方称谓相对好听些,唤作保民团。
格里芬曾在印度服役过,不过格里芬的运气不是很好,格里芬到印度的时候,东印度公司已经基本对印度完成了征服,想在印度发大财已经不再如先辈们来印扩殖时那么容易。
对华贸易战争结束之后,由于赢得太容易,鞑靼政府态度软弱,英国国内将中国印度化的呼声盛嚣尘上。
包令在离开港岛北上之际,亦曾致信英印当局,索要了一批文官,准备循印度旧事,尝试在华进行印度化的试点工作。
至于是否要将中国印度化,则取决于包令在北方战事的进展以及后续的考察。
许多退役的英国军人受这股宣传风气的影响,将中国视为第二个印度,第二个淘金地,纷纷涌入中国开埠口岸寻找机会。
格里芬便是其中的一员。
格里芬举著望远镜,望著那些狼狈逃窜撤往广州的清军舰船,望著或是漂浮在江面上,或是横尸岸上的尸体,惊诧万分。
以前他们只是听说鞑靼政府的军队被武昌方面的军队打得满地找牙,十分狼狈,亲眼目睹鞑靼政府的军队和武昌方面的军队大规模交战,尚属首次。
「我的上帝啊,上万鞑靼军队,一天之内,就输得这么彻底」
作为中国通的巴夏礼见怪不怪,淡淡道:「你看到的那些鞑靼军队,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鞑靼人,粤军、广东绿营基本是汉人,鞑靼人一般担任高级军职,就和我们在印度的殖民地军队一样,中高级军官通常是我们英国人。」